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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 戏剧展演
2 游园访谈
2.1 2025年7月 忆峥嵘
2.2 2025年8月 小玩意
2.3 2025年9月 我见青山
2.4 2025年10月 今朝醉
2.5 2025年11月 塞下曲
2.6 2025年12月 生生不息
2.7 2026年1月 个中滋味
2.8 2026年2月 见剑
3 秉烛岁谱
4 古韵今音
5 界园秘辛
5.1 结局·壹:依律镇抚
5.2 结局·贰:长卷留痕
5.3 结局·叁:黑白入玄
5.4 结局·肆:无中生有
5.5 结局·伍:落子无悔
6 PRTS额外资料
6.1 探索情报板
6.1.1 主题专属贴士
6.2 界园票券
戏剧展演
共3张活动主界面插画、56张事件插画和8张结局插画,合计67张插画。
※标有 的插画为主界面插画,可自选一张设置为当前主界面背景(具体显示效果可能有差异)。
以下内容可能包含剧透如果您未完成所有结局且希望完整地体验剧情的所有内容,请酌情展开列表。
界园志异
江山既如画,何人在境中?
无中生有
以此织物,述记改易。
落子无悔
于望如是,于岁亦如是。
石在
它的敦厚与刚直能让最刁钻的官员无奈妥协。
只闻其声
且问知己在何方,四下不见,知己立檐上。
文创有道
游客一定想不到,这枚供他们盖章收藏的宝印,就是墙上所介绍的古董真品。
纪念
一代又一代,传承至今。
另有妙用
不仅能守土蓄水,聚物纳财,更有多种常人难知的巧思安在这缸中。
慈莲尊者
虽然,她是慈悲为怀的修行者,但若对她不敬,也是要受罚的。
做大做强
不知这位“鲍老板”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把这杂货店开到界园里来......
“文明的”商人
老朋友,新工作。
自耕自种
只有作物最懂作物。
释棋者
海嗣以它独有的方式洞悉棋局中隐含的奥秘。
动物园
界园里都是动物,没有死物。
大快朵颐
填饱肚子固然很重要,但经常来份名为“贪欲”的甜点也不错。
秉烛人与天师
目标一致,手段不同。
伥伥久久
只有贪财才能填饱肚子,所以对她而言,经商是最好的选择。
愿者自力
钩入岁境,神识引鳞,收获满满,两手空空。
柳千秋
尚在伥物房供职做研究的才女,经年之后,或许也能成为一方泰斗。
路漫漫
人生如长路,首尾不由人,余下之事,万般绚烂。
老伙计
今日之安宁,离不开他们的坚守。
“易先生”
易就是梁,梁就是易,不要被语气和外相骗了。
炎运人佑
正因百姓守护,烛火才得以万古长明。
镇陵木
每一根都直直钉入岁躯。
长相厮守
今世只愿,生不离,死不别。
天边古祠
登天行仪,只差一步。
岁陵一瞥
古老神明的陵寝并非游园。如果没想好来做什么,那还是请回吧。
讨说法
天大地大,拳头最大。
扬威名
多少人等着这一天,就为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弹指间
沧海桑田,只不过是通宝落地前那短短一瞬。
岁形指南
一阵胡闹后,你发现其实他们对岁的理解也是天差地别,合不到一处。
字墓
你想要在这乱葬岗中挖掘出什么?
沉墨棋局
若只着眼棋局,则必败无疑。
古迹
这究竟是古人留下的奇观,还是神明未散的尸骸?
机巧
柳儿进不了岁兽残识,于是便有了这项发明。
成双成对
易就是这个性子,凡事都爱凑对,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原形毕露
真人不露相,露相......是真人!
余火
不知为何,见到这捧火,就觉得肚子饿了。
惊吓
下次见大画家之前记得先敲门。
游戏人间
还有比在岁兽残识里玩乐更酷的事吗?!
愿如细雨
惟有众愿,可得硕果。
共饮山河
对酒当歌,投钱取乐之事,怎能不结伴?
大亭小歇
没了游人,便稍显冷清。
小道场
那位山海众成员已在界园建起了自己的小天地。
战乱
此处的戾气并不只源于岁兽。
石中地
为了守住安宁,村民们会做任何事。
石中天
为了与世隔绝,村民们会做任何事。
战战兢兢
不要去悬崖边,不要往下看,不要——
远眺
你见到了什么?
熊无大志
没人知道高普尼克想要什么,除了他的老板。
狗怪故事
流泪小子到哪里都会成为当地奇谈的一部分。
恭鼠发财
圆仔确实会挣钱,也讨人喜欢,就是跟错了老板。
鸭塌糊涂
这位企业家究竟有没有成功过?
岁月结晶
在司岁台的研究下,岁时有了新的用途。
帷幕
历史与现实就隔着这么一卷薄薄的纸,或许改换天时也并非难事。
卷末
超越因果前的最后一步。
移兽
山川可移,遑论兽类。
此后千秋
岁兽残识延展了她对自己的想象。
收官
望已用筹谋算尽所有变数,你需要完成的,只是放手去做大炎曾经做到的事——击败岁兽。
兄友弟恭
有时,浮于表面的争论只是同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走个过场
司岁台的工作结束,该打扫园林,申报损失,然后为开园迎客准备宣传材料了。
前事已忘
有兽■■,■■■■■数为■,■■■■
相会何期
失名代理人仅剩的痕迹,再久一些,怕是要同这祠堂内外的匾额对联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有中生无
筹谋散尽,字形飘逝,徒留一卷空白,一点希冀,待他人着墨。
展卷
筹谋百载,一卷承之。
留墨
虚白从实,长卷有界。凭此玄黑,以书众籍。
争我
再无顾虑,再无遗憾,放手一搏,求心,求我。
游园访谈
2025年7月 忆峥嵘
界园游客:左乐
访谈实录 ①
PART 01 抵达第Ⅰ层<洪陆楼>以解锁
以血攻下的“高山”
根据学士的推断,一只受伤的巨兽此刻正躲藏在荒山间。一来隐蔽身形,二来,巨兽可能已经发现,用来对付祂们的巨型装置,如木驮连弩,是无法被搬运至深山的。而没有装置的帮助,人必将付出更巨大的代价。或多或少,巨兽理解了人的行为模式,认为人不会选择在此处开战。
战局发展至今,人已摸索出了击杀巨兽的方法,而巨兽也清楚人的局限性。人以眼见为实,蒙蔽他们的眼睛却又如此容易。因而,在一场交战中,最难的莫过于准确找出应攻击的对象。踏白军仔细比对着地貌图,然而连年战乱,已很难判断地貌的变化是因为之前的战斗,还是因为那只巨兽的存在。
突然,前方的队伍骚乱起来,有人神志不清,惊叫着抽刀挥向同伴。更有山石、朽木等化成的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冲入人的阵型中。当认出其中还有已故战友遗落的“兵刃”时,将士们不得不咬紧牙关。起先他们不忍向自己人挥刀,但很快他们自己也分不清现实与幻象。去路被移动的山石封死,被封在山沟里的队伍陷入了与自己人还有伥的苦战中。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空,遭袭的各路队伍苦熬到约定的时间,同时发射了箭镞,箭镞上的飘带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猩红色圆圈,其上聚集起一大片阴影——借由风系源石技艺,一架架竹翼盘旋而来。单手掐诀,雷法天师的震霆精准地落在了“圆圈”正中的山峦上。“山峦”发出了痛苦悲鸣,暴露了身形。其背壳如山峦延绵,其短肢可掩于“山峦”之下。
“找到你了。”天师身边的小将军喃喃道。
巨兽即便是受伤,依旧难以靠近,又藏身天险,不容人慢慢地找到祂,祂便能将人全数消灭。然而,从学士提供的线索来看,重伤的巨兽周围必然伥怪密集,乱象频生,故以多路将士佯攻,只要形成合围之势,合围的中心必是荒生之所在。
源自这片大地的荒生,其性属土,雷可克之。
云黯风啸,电闪声震。五雷疾轰,天穿地裂。
以天师之力代巨型装置,此战术有一弊端。竹翼不过是简陋的羽翼状竹排,难以躲避巨兽的袭击。遭袭的巨兽已踉跄站起,地动山摇,人只能看着同伴像瀑布一样落入四面八方裂开的石隙,又眼睁睁地看着石隙合并。仅仅是巨兽尾巴搅动的气流,便将半数竹翼卷落。一时间扬尘漫天,悲鸣遍野。如不能在所有的竹翼坠毁前毙其性命,则此战全败,战机亦失!
天师的每一道雷都精准地击向祂的要害,但其腹有熔炉,生铁为甲,护住了要害。地面上从碎石里爬出来的将士勉力向其周围发射绳弩,试图干扰巨兽的行动,然而其力量终究不比巨型机械,很快绳索尽数断裂。得想办法使其露出一瞬的破绽……
“我出发了。”小将军冷静地抓起早已准备好的兽筝,这是战术中的一环,无人反对。他服下事先准备好的药丸,展开兽筝,避开巨兽扫过来的尾巴,从竹翼上跳下,向祂的后背落去。药丸在降落的过程中逐渐发挥作用。他失去了五感,耳不可闻,鼻不可嗅,则虚实无异,形意无别;他又失去了六识,无知无识,则因果无谓,来去自由。
他眼前只剩一丝朦胧的光,似乎是发现所有的攻击都无效后,巨兽那浊眼中的愤怒之光。
灵活的他轻盈地落在了巨兽身上,凭着肌肉的记忆点燃了引线,将火药顺着“山褶”塞入了巨兽的坚甲之下。
奇怪,从制定计划到执行,他都没有犹豫过。值此弹指一瞬,他脑内却浮现出了温柔的景象——父亲难得肯定他的笑容、母亲怕他思乡而为他做的家乡小吃、城头的烽火、酸甜的沙棘果……
轰——
雷霆落在了巨兽被炸开的皮肉上,直抵祂的要害。巨兽痛苦地扭动,挣扎,最终被断裂的山埋住,再无动静。
另一侧,将小将军救出的竹翼坠毁在了山石间,满头血的天师一边咒骂着这不要命的战术,一边往战术制定者的口中塞解药。
又一场建立在无数牺牲上的战斗获得了胜利,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胜利后的队伍已不再发出欢呼。大家从碎石里把为数不多的还活着的人拽出来,艰难地互相搀扶着走上回家的路。
PART 02 抵达第Ⅲ层<云瓦亭>以解锁
他只盼那样的牺牲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满山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没有人不被那令人作呕的烟气呛出眼泪。待火熄灭,灰头土脸的百姓带着容器陆续前来,取一抔灰土带走。有的甚至拿不出像样的容器,塞一把在口袋里就走。小将军跟着安静的人群缓步行到那处,珍重地捧起一抔土,装进一个拳头大的旧酒坛里。
“发蜡烛啦!不要钱领蜡烛啦——”
不远处有人叫嚷着。那人举着一大兜蜡烛,每一根都只有指节长,但已是稀缺货。她的周围围着一大圈讨要蜡烛的民众。小将军隔着人群怀疑地问:“大家都几个月没见过肉了,你做蜡烛的油脂从何而来?”
突然冒出来的蜡烛,实在令人疑心。
那人答道:“神赐。别说区区几根蜡烛,我们迄今为止还能站在这里,也有赖神助。”
主和派,还是那帮受了山海众影响的家伙?
见人越来越多,那人将手往身后的万亩废墟一指,对着人群大声宣讲起来:“大家看,我们炎国人,一向讲究入土为安的,可如今,大家只能任凭自己的父母,子女,妻子或丈夫躺在那里发臭,上面人还说他们会传播疾病,一把火就把他们烧掉了。”
小将军命令她立刻住口,她却一下躲进了人群里,拽住路人,更大声地嚷嚷:“你,还有你,这是你家唯一一个碗吧,却拿来装不知道是谁的骨灰?你没有怨吗?你不在乎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本来可以跟那个人好好过一辈子的啊!如果没有这场——极尽傲慢的大狩猎!”
她边说边躲,因为小将军刀已出鞘,他施展轻功越过人群,向她直跃而来。人群却愤怒地拥挤过来,纷纷喊道:“让她说!不敢吗!”“有本事连我们一起砍死!”“你拿着刀就有道理吗!”
小将军被推搡着,拉扯着,在混乱的场面中,那人高亢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头顶:“看看我们付出的代价,你们还能忍受吗,你们的锄头、铁锹难道不能——”
最后几个字,因为冰凉的刀刺穿了胸膛而中断。小将军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没关系……我的蜡烛……都传出去了。”
那人疯了,临死前竟然在笑。民众也疯了,哭泣、质问或激愤地怒骂着。他承受着百姓的拳头,嘶吼着:“不要忘了,寻到一片少有天灾的土地是多么艰难!我若是你们,就把她的蜡烛一烧了之。炎国人已经弑‘神’,我们该依靠的只有自己!”
狼狈地摆脱纠缠后,小将军脸上带着淤青,面色疲惫。依战时之律,其人当诛。但他的刀本应指向巨兽。
放眼望去,路上已几无青壮年,尽是老人和少量的小孩。房屋倒塌在荒地,一座民间盖的岁祠坚挺地屹立着,供品却只有几块石头。这一切都是那个人说的代价。战事还在继续,这些人说不定到了明天便无法再见。心安理得?小将军苦笑。
怀着这样的悲思,小将军回到了军营。入夜,副将急敲他的门,手指着民居的方向——那里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是敌袭?!山海众,主和派还是盗贼?
“我们派人问了,他们说,是表态。”副将说。小将军微微睁大了眼睛,想起了自己白天说的话。
有一部分百姓点燃了珍贵的蜡烛,放置在大街上。光点从北边的坟场,慢慢扩散到整片区域。小将军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情形——
父母均已不在,但稚童们在战场的灰泥里打滚玩耍,发出轻快的笑声;
房屋倒塌,又被老人们齐心协力扶起——为应对大狩猎的附带伤害,他们聪明地把屋子设计得易倒又易扶;
岁祠依旧站立,但那已是早年的建筑,供品石头都积了灰,如今前方空地被大家当做晾衣服的地方,迎接日日升起的太阳。
小将军出神地望着延绵烛火,他只盼那样的牺牲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PART 03 抵达第Ⅴ层<见字祠>以解锁
昔日之困苦,亦是今日之答案。
小将军带领军队找到了这里。
一潭死水之上,静谧的山岭之间,炎国昔日的“神明”奄奄一息,与祂那些同族别无二致。
祂输了。
大炎识破祂挑拨战争、意图坐收渔利的阴谋,击碎了祂想要成为这片土地上独一无二的“神明”的野心。
如今等待祂的只有大炎的审判。
小将军拔出刀,指向那古老而巨大的眼眸。
“你若肯从此对大炎俯首,千秋万载,永远为大炎效忠,念在往日功劳——”
“哈……哈哈……”
山岭间响起的笑声亦狂亦癫,如阴冷潮雾弥漫染血的战场。潭面泛起波纹,尘土自延绵的山峦滑落。
“何故发笑?”
“我笑我自己,自以为掌握全局,最终落得此境地,我也笑你们,和我一样自以为是!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同仇敌忾,万众同心,可事实如何?哪怕大敌当前,你们依然彼此为敌,互相倾轧,死于同类之手的人,比死于战场的人多出了何止百倍!要论阴险狡诈,荒蛮残暴,我等又何及人类万一!
“承认吧,这是你们天性使然,狩猎结束后,失去了外敌的你们,会立即将刀刃指向彼此,互相屠戮,直至消亡!
“我过去不曾看清,如今,我尽已了然……我已迫不及待,看你们——
“分崩离析。”
“……”
小将军的手抓着刀柄,微微颤抖。
眼前的庞然巨物几近癫狂,祂的质问振聋发聩。小将军不曾想过,炎国狩猎的对象,竟然展现出如此接近于人的神智。
他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将士,他们是炎国最后的,也是最为精锐的战士。然而他们的同袍,数以十万计的同袍,已经埋骨于战场。
纷争贯穿了整场大狩猎,就算是如今惨胜的局面,谁又敢言不是运气使然。没有人能算清炎国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多少是在战场内,多少又是在战场外。他也不禁忧惧——
从今往后,炎国是否还会经历这样的劫难?
许久,许久,小将军的手不再颤抖,他缓缓将刀收回鞘中。看到他的动作,将士们也收起了武器,严阵以待。
“呵……你说你懂人?好……
“我留你一条性命,只因你如今也不得不向大炎俯首。
“以你在战场上取人性命的权能,助我建广厦千万;以你背弃同类、算计人类的筹谋,助我启民开智。
“你无二心,便留你性命,将功抵过;你若生变,炎国的军队将再次踏过你的脊背!
“等我们……百废俱兴之时,你亲眼看看,彼时的大炎,是否会如你所说。
“我们会战胜我们自己。”
他留下此言,便转身离去——
他望见“自己”离去的背影,苍老、挺拔,头戴冕旒,随步而动。他的所见、所闻,这般清晰真实,他的想法、觉悟,又如此明确了然。这一切绝非某种幻象……周围的景象却逐渐消逝。
“呃,他的眉头动了,是在做梦吗……梁先生,还是由我来叫醒他吧?”
“麟天师,要叫醒左乐兄,也不宜用电吧……?”
“不必担忧,‘枕石听梦’,心中有疑,自会入梦,梦中事了,自然就醒了。时候还早,再等等吧……他看起来,就快醒了。”
2025年8月 小玩意
界园游客:年
访谈实录 ②
PART 01 抵达第Ⅰ层<洪陆楼>以解锁
求人还是求己,有时并不是什么原则问题。
“你有点像我姐姐。”
一直蹲在田边的女人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田里的人并不答话,只是一味刨土。
“你跟这块龟裂的田较什么劲?你有传家宝埋下面了?”
那人刨出一道垄沟,左右走走看看,又另起了一道。
“早都过了农时,难不成你起垄之后还要播种?”
那人仍是不答,只是顶着烈日继续起垄。
“难道你喜欢的姑娘非要你翻她家的地?你有一对恶叔嫂,逼你到这儿干活?”
说着说着,女人忽然一拍脑袋:“我明白了!一定是前几天那个官儿笑里藏刀,你不刨土就——不,是你受不了他的恶行,把他的脑袋刨开了花,正在挖坑,意欲埋尸!这故事好,我要把它记下来,改天找个戏班——”
“胡扯。”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我最近琢磨出一种打铁的新法子,省炭,就是不知道打出来的铁合不合用,所以来这片荒田里试试。现下看来,大差不差。”
“没劲。”
女人泄了气,却也没有离开。半晌,她又一拍脑袋。
“那你是铁匠咯?试试我这镐头?”
女人把一块流光溢彩的金属抛到铁匠身前。狐疑的铁匠把那金属安在镐把上,一镐下去,吓了一跳:“这什么鬼东西,怎么连石头都刨开了?”
“你就说怎么样吧,轻便省力,久用不坏,开山碎石,是不是好镐头?”
铁匠半天憋出一句“那倒是”,又把镐头递回女人手里。
“你不要吗?”
“不要。”
“为什么?”
“我笨,搞不懂你那东西怎么回事。”
“哪有笨人琢磨怎么改进工艺的?”
“我腰痛。”
“腰痛你不歇着,跑这儿来起垄玩?”
“……我好容易琢磨出个好法子,还没用上就被你比下去了,生气。”
女人哑然失笑:“就这?就因为犟脾气?”
“就因为犟脾气。等我七老八十了,你再来找我吧。”
“七老八十?”女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你这倔铁匠,有话不直说,绕得人头痛!不就是想把工艺改进好了,再来和我一较高下,又没什么自信,才胡诌什么七老八十吗?就直说你要自力更生得了呗,像你这样的人我在大炎见多了,只有你最别扭!”
铁匠红了脸,不再看那女人,捡起自己的镐头,默默回去干活。
“这么着,我请你吃顿好的行不行?我新学来的花椒茱萸锅,别说你了,前几天那官儿都没吃过!”
女人变戏法似的取出鼎镬、兽肉、花椒、茱萸红油,没多久,诱人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你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大小姐?”
“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就问你,吃还是不吃?”
等到两人吃得满嘴冒油,又喝上几盅醪酒,铁匠终于愿意扛起那柄镐头,连身影都消失在远方之后,女人忽然又是一拍脑袋:
“怎么搞的,从来都是别人求我,今天怎么变成我求别人了?”
PART 02 抵达第Ⅲ层<云瓦亭>以解锁
此等挑灯夜战,不足为外人道也。
“谁会打麻将?”
没人说话,因为没人知道为什么那位太傅大人大半夜把整个司岁台都叫过来,第一句话就问这个。
“我换个问法——谁把麻将教给那个代理人的?”
在场资历最浅的那位秉烛人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我不是有意教她的,是上个月我在家打牌的时候她自己冒了出来……”
“那这事你负责。”
……
牌局开始之后,年轻的秉烛人的冷汗就没停过。他看着桌上的三位“牌友”——太傅大人、工部尚书,还有那位脾气捉摸不透的代理人,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才会摊上大半夜陪这三位打麻将的差事。更糟的是,代理人说打到尽兴为止,怎么才算尽兴?和到大牌?多大算大?总不至于天和她才尽兴吧,那不得打到明年去?
看得出,尚书正在一门心思给年喂牌,可年偏偏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太傅倒是不动如山,可麻将毕竟不是一个人闷头做牌的游戏……
“杠。让我看看……杠上开花,和了。无聊。”年把牌一推。
杠上开花还无聊?秉烛人很想揪着脖领子质问她,但这里哪有自己说话的份?秉烛人只得强压住骂人的冲动,洗牌,码牌,抓牌……
三张中,三张发,两张白。
他恨不得立刻把牌拆了全打出去以示抗议,可这么一来年怕不是更要闹。而且只是犹豫了片刻,不知怎的,好牌就开始一张一张地往自己手里钻,没打几轮,他已经听牌了。
而那个可恨的代理人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报出一声……
“白板。”
一晚上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无视尚书一个接一个的“别多事”的眼神,也没注意到太傅脸上一闪而过的放松之色,秉烛人怒喝出声:“和了!大三元!!”
年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一个是混久了的老油条,一个是看破不说破的臭石头,跟你们打牌真没劲,还是年轻人有朝气!走了走了!”
她把那张白板扔到秉烛人怀里,转身就走,工部尚书连忙追了出去。而满脑子都是“完蛋了”的秉烛人把那张白板从怀里掏出来,这才注意到,那张白板,泛着和桌上所有的麻将牌都不一样的璀璨夺目的光。
一个月后。
“看来将京城搬上移动城市一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谨遵陛下旨意。”
“唯有一事还请解释。模型正面这枚方块,不知作何用途?”
“这是用以补强移动城市城墙结构的特殊材料,工部已经研究出了生产这种材料的技术。模型上只有一枚,但落到实际的移动城市上,会有千枚万枚。”
“原来如此。”
工部尚书在心里长长出了口气,希望靠这枚白板的功能把造型的事糊弄过去,不过……
“等到移动城市真正落成之时,那千枚万枚的方块上,也都会有这样的圆角长方形花纹吗?”
PART 03 抵达第Ⅴ层<见字祠>以解锁
仙人抚孰顶?
“我早就说应该做成‘巨兽’模样的。”
年看着眼前庞大的机关,摇头晃脑地叹气道。
“你们老祖宗不都说了,‘道法自然’,那巨兽的模样,不就是现成的攻守兼备的结构,再说了,多酷!”
一旁白发苍苍的土木天师没有理会年异想天开的妄言,他把朝廷将这项工程看得有多重,户部又将预算卡得有多死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这些人的烦恼,又怎么能和这位“神仙”讲得通呢?
“塞北天机阁战事吃紧,大荒城的地块改造也是宜早不宜迟……时间紧迫。”
“那还不是得你们加把劲咯,总不能让我上手的。”
年的确是在“袖手旁观”,这样庞大的工程中,年连一个铆钉都没有制作过。毕竟当那个最坏的结局发生,当他们的造物随着他们一起消弭于无形,他们与人间的交集反而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混乱,他们中已经有人在为此做准备,哪怕是年也不得不做好这样的设想。
眼前榫卯结构状的巨大装置高悬,其质如白玉,表面隐隐有光泽流动,正是半年前她交给工部的模型等比放大了数千倍的模样。
这是一颗“心脏”,一个无比大胆的设想。
年并不清楚那位太傅将这个工程交给她之前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她大抵猜得到,不过也懒得去仔细揣摩。但这毕竟是双方都要交出信任的交易,年在答应之前,还是找了几位哥哥姐姐询问他们的意见。
二姐听到后,就项目完工后监管工作可能遇到的问题分析了一大通;本就扎根在这里的四姐黍,听闻工程有利于大荒城的农业建设,立刻表示自己也可以来帮把手;大哥笑而不答,让年自己做决定……还有令姐——年没有找到她。
整整十分钟的思想斗争之后,年接下了这份邀请。
这座特殊的移动城市会成为炎国北境最坚实的一道防线,也是他们兄弟姐妹十二……十一人赖以维生的能源。巨兽学士们通过那场狩猎所得的只鳞片爪遗产,历经长达千年的研究,让这般设想有了实现的可能。
过去与将来的交汇,神话与现实的锚点。
从那座陵墓到这名为十二楼五城的工程,他们走了一千年;从战火后生灵涂炭的时代到如今,人们也走了一千年。
时间很漫长,时间很紧迫。
年稍微有点出神。
“直接说吧,技术难关在哪?”
“我们还需要一种导体,要求强度达到——”
“拿去。”
年似乎早有预料,这一次没有什么拉扯,爽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方材料交给了身边的天师。
“我现在能铸造出来的材料只能到这一步。但是凭你们的能耐,再想想办法,研究研究,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年迈的天师收下了材料,又看了看年,似乎看出了这位神仙工匠这一次终于不是借口偷懒,便转身回了研究室。
“喂,我说,我们能不能把这十二楼五城建起来,试运行论证一下技术可能性……交了差以后,再把它改造成巨兽的样子,得不得行?”
2025年9月 我见青山
界园游客:夕
访谈实录 ③
PART 01 抵达第Ⅰ层<洪陆楼>以解锁
此刻便落于纸上。
这一片意识从本源剥落之时,尚在懵懂中。本源陷入沉睡前最后的记忆,是战争的烟尘遍布大地,人的仇恨刺穿祂的身体。于是,这座陵墓也成了远离纷争之地。她躲在这处,不明白自己因何诞生,又将归于何处。其他的碎片或已有答案,或出于好奇,大多先她一步离开了这里,而她在这里苦熬着混沌的数日、数月、数年……回应她的只有沉寂。她的耳朵探究着外面的声响。鲜血是否已不再浸染土地?仇恨的声音是否也已远去?沉寂太过漫长,她终究抵不过探知的渴望,于是,迈着谨慎而瑟缩的步子,她探头向外张望。
光。天地间充斥着可怕的光,刺得她早已习惯黑暗的眼睛难以睁开。
她忍住了退意,因为在光芒灼烧她双眼的瞬间,她瞥见了——色彩。
她决定再进一步。眼睛逐渐适应了光,她擦去泪花,环视四周。色彩涌入了她的双眼,既不同于陵墓中不见天日的黑白,也不同于记忆中染血的黄沙。那金色是被太阳镶边的云,那红色是被霞光浸染的秋叶。原来陵墓外的天地,已成了这样。
满山的枫树无边无际,乍看一片红,细看却有深有浅,被玩耍的人类小孩摇晃得枝叶乱颤;落日在她眼前下沉,远处的炊烟冉冉升起,路上的人们正忙着回家。她惊异于自己此刻的感受,不知是什么让她感到如此……胸腔发热。
她睁大眼睛,向前迈步,想看得更清楚,却猛然发现余晖将尽,黑夜将至,世间鲜活的颜色正在褪去。情急之中,她本能地想将眼前的景象从正在暗淡的天地割离,将这抹霞色收入袖中。她挥了挥手——狂风呼啸,草木随风摇曳,山石却不曾被撼动。她灰心地垂下了手。此刻的她还太过虚弱,并无法将其收取。
落日被山吞了一半。她又想,或许她可以像祂一样,将自己的色彩映上山河。她闭眼竭力,又挥出手,这一次,她感受到了变化。她欣喜地睁开眼,随即又露出失望的神色。靛青的色晕攀上山脊,染遍红枫——眼前的景象全然没有了原本的生机,她一点也不喜欢了。于是“岁”的色泽褪去,山河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夕阳愈沉,最后一抹霞光即将消逝。她痴痴地望着,就没有办法能将此刻她胸腔中的热意留住吗?
……是了,她舍不得的,是这股热意。她又闭起眼,回想这股热意给她的感觉。漫山遍野的、生机盎然的、喜极忘情的——
要把它留下,还有一个办法。不知何时,她手里已握住了一支笔。
意在笔前,落笔快意,则墨色自生。日落于山后,而一抹霞色仍留于纸上。
PART 02 抵达第Ⅲ层<云瓦亭>以解锁
画中之你,是画中之我。
每年三月三,麓山的雅集总是诸多文人墨客汇集之处。这一年,攒局者更是请到了当今最负盛名的画家陆先生前来。从朝堂到市井,无人不知陆先生之名,无人不敬仰其画作。他刚出现在聚会之处,便被意欲结交他的文人簇拥,在溪水边开始饮酒作画——在众人的赞誉中,只有一人,望着他的画作惋惜摇头。
“不知您是?”
“区区一介画工罢了。”
“您适才对不才的画似有不满,可否请教高见?”
“画工”又叹了口气。陆先生下巴抬得高高的,与其说是求教,倒像是等着看她笑话了。
“陆先生早年的画,精妙在笔意,画中有戏,以画传神。如今倒是越来越无趣了。”
众文人见这位陌生来客竟如此直白批评,欲上前打圆场。陆先生却来了兴致:“无趣?言传不如身教,不如请您施教一番,何为有趣?”
如此刁难一位评画之人,可见陆先生真个许多年未曾听过批评之声了。然而,那位“画工”竟一口答应,一旁的文人们便也对这场临时起意的比试起了兴趣,纷纷帮他们铺桌,研墨,备纸。
第一题,画水。第二题,画羽兽。第三题,画霞。
众文人围桌私语,陆先生笔法纯熟,画山留白以为水,寥寥数笔勾勒出羽兽之鲜活,实在难以挑错。却没想到这位从未听过名号的“画工”,画水如见涟漪,画羽兽如闻叶动,也是灵动精妙。“画工”所绘晚霞,甚至令人涌起一种对生命的感动,内心激荡,久久无法平复。但看客们莫衷一是,二人仍未分伯仲。
“画工”道:“最后一题,我来出吧。就画人。”
“画谁?”
“画你,画我。画你我眼中的对方。”
陆先生嗤笑一声,继而哈哈大笑起来:“这有何难?如若这就是最后一题,您怕是要失望了。画人,不才恰有些经验。”
铺纸,研墨,陆先生揩去额角汗珠,凝神细观对面作画之人。此人虽未闻其名,才情却是了得,这一点与她比试的自己最是清楚,也最是心惊。只因此人当众挑他的不是,又挑唆他与之比画,其所求再明显不过——
只要在这文人云集之处胜过了他,从今往后,炎国画坛第一人,便是这无名之辈!
哈哈,沽名钓誉,竟想踏着他一举成名,岂有这等好事?!
陆先生极尽毕生所学,挥笔,落墨,笔法之华美,围观者皆为惊叹。屏息之间,一幅人像已成,画中女子与“画工”有九分相似,仔细一看,却有一分不同。无论是女子的衣着还是首饰,都比原本的华贵了不少。
陆先生笑问:“可需再给您一些时间?”
“画工”不语,顷刻也收笔。众人上前围观,先是静了片刻,继而面面相觑,轻声赞叹。陆先生急忙拨开人群,看到那幅画,竟久久说不出话。再抬头,“画工”早已不见踪影,就像未曾来过。
画中之人确为陆先生,也有九分相似,一分不同。画中的陆先生端的是个才华比仙、不流于俗的潇洒画家,正是他被众人识得之前,恣意挥毫、纵情墨海的模样。
陆先生嘴唇一动,惭愧道:“我画的不是她,竟是……我自己。”
说罢撕了桌上的画,黯然离去。
PART 03 抵达第Ⅴ层<见字祠>以解锁
她兴致尽了。
人来人往的集市上,泥偶小贩的摊位颇受欢迎,前来挑选之人络绎不绝。要是爽快买下,小贩高兴了,便附送一个草编蚱蜢,要是讨价还价,小贩不高兴了,可就什么也买不着了。小贩最讨厌小孩在耳边聒噪,卖的却恰恰是最受小孩欢迎的玩具。为了让他们远离自己,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每每出摊,便准备一些新奇小玩意打发他们,小孩们顾着研究新玩意儿,自然顾不上闹她。
结果呢?
小孩们似乎学会了“吵她就能得到新奇玩意儿”,于是,她的摊位更喧闹了。
画卷中热闹的集市,卖泥偶的小摊逐渐淡去;另一幅绘着深山老林的画卷中,一座山寨浮现了出来。
山脚下,一辆驮兽拉的镖车缓行着。“吁——”,在遇到障碍后,镖头示意镖队停下。众人心怀畏惧地抬头,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他们身上。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比裂兽还结实的虬髯大汉。此人有着铜铃般的大眼,沙钵大的拳头,古树虬枝般粗壮的肌肉,一看便是千年难遇的高人。来者不善,镖头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交涉。
“不义之财,被劫了也是活该。”那虬髯大汉不屑交涉,即出一拳,众人骇然,却见他向前一迈,左脚绊着车轮,右脚踩着裤管,摔倒了。
“唉。”见惯了此景的大汉同伙摇摇头,纷纷抽出长刀走上前来。
山寨淡去,另一幅绘着阴暗地牢的画卷展开。画中坐着一个沉默的囚犯,正惦记着那份将她送进来的手稿是否已经发表。
地牢淡去,另一幅画卷里,广阔的沙场边,一位年老的将军在使者面前大口咽饭。
沙场消失,下一幅画卷里,入殓师神色认真地为逝去的友人整理着仪容。
下一幅,再下一幅……直到某幅画着戏台的画卷中,戏曲家为写出恰如其分的唱词,扮演着其笔下的角色。记下一句“是真亦假,假难成真”,便破画而出。
无趣。倦了。无趣。这幅也无趣。画卷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入火炉中,最后,夕也撕不动了,厌倦地倚在桌上。这许多幅画作所成的许多方天地,确让她体味了不同的人生。要说这活得至情至性的数百年并无所得,是不可能的。只是……
何为真?若画中人为我,画中的我确为真,我之所历、所感皆为真。然而,当祂苏醒之时,自己终将消失……自己到底也只是画中之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有什么意思呢。
2025年10月 今朝醉
界园游客:令
访谈实录 ④
PART 01 抵达第Ⅰ层<洪陆楼>以解锁
甘苦皆为酒,喜怒人自知。
连年天灾下,饥荒在所难免。为应对粮食的短缺,彼时的炎国颁布了一系列法令,其中便有禁酒令。困苦的百姓失去了最后一点聊以慰藉的小欢愉。朱门之中虽也受了影响,但嗜酒如命的官差想要弄到私酒,也并非不可能。一时之间,酒成了奢品,不仅要有钱,还得有点门路才能喝上几口。
便是在此境况下,一首传遍大街小巷的《玉醴(lǐ)赋》引起了官家的注意。其中有一句“春水为谁降,人间酿玉醴”——这不是在说酿私酒又是什么?这可是重罪啊!
据查,写这首《玉醴赋》的正是坊间闻名的大诗人,她将私酿之酒的美味描写得勾人心魂,酒未入口,辞赋先醉了人。坊间禁酒已有些时日,读了此等煽惑之语,岂能按捺得住?
传闻这位诗人平日里神出鬼没,但最近恰好停留在山脚的一间小茅屋里。顷刻间,官差们便站在了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前。只闻到酒香扑鼻,还夹杂着浓郁的花香,着实是人间难觅的香气,惹得众人口舌生津。他们见茅屋附近有百姓鬼鬼祟祟地张望,更怀疑此人不仅酿私酒、喝私酒,还贩私酒!
官差挥手,先把那几个百姓拿了,随后上前敲门——对方毕竟是深得民心的大文豪,也不可过于粗鲁。
吱呀一声,门自开了,众人向茅屋里望去,只见满地酒坛子七倒八歪,醉人酒香愈发浓郁。酒坛间但见一人,似乎就是那位诗人——此刻她不顾那些不速之客,正仰头品着杯中物,还吟诗来赞。只凭那一词一句,都能想见她杯中的酒味是仙人也羡,人间至味,一群人听得直咽口水。
领头的官差上前斥道:“你手中之物是什么?”
诗人举杯道:“一杯春景。”官差顺着她的手望去,这茅屋墙壁的破洞恰将山景框入,框框景不同。
官差正色道:“可听闻过禁酒令?你不仅私自酿酒,还写诗赋搅乱人心,罪加一等。”
“粮食都送去灾区了,山中的花与蜜还有之前剩的醪糟,正好酿了几坛子,别有风味。”说罢,诗人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见那桌上叠着几只酒杯,官差们面面相觑,有迟疑之色。
“是了,花与蜜酿的也不一定是酒。要坐实你的罪名,须得证明你喝的就是酒。”领头的官差提高了声音说着,率先拿起酒杯来。见手下不动,又勒令他们也拿起杯子来,目光交会间,心知肚明——此事仅在此间,要是没收了这些酒给了上头,哪里还有他们的份呀。
众人赶紧开了坛子,盛了这传说中的珍品来,细细闻,珍惜地尝。浅啜一口,面色微变。这酒……似乎……
酸了,还很苦。
然而,手下怕得罪了当官的,当官的怕人说他没喝过好酒,都硬着头皮咽入肚中。不一会儿,便有人捂住肚子“哎哟”叫苦,紧接着,众人纷纷弯腰跪地,面色痛苦。领头的官差指着诗人质问:“你、你给我们下药?”
诗人陶然举起坛子来,仰头便喝——这样的酒她怎么喝得下去,竟还能写出那种诗赋?!众人已无暇顾及她,“哎哟,哎哟”叫着就要奔去茅房,却见屋门口早已被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百姓哈哈大笑:“本想来提醒大诗人,上回她酿的酒便糟得很,这回可别再喝了。谁知道你们上赶着来遭罪!活该!”
民怨已久,外头的人堵着去路,痛骂他们只准州官放火,里头的人捂着肚子,一边强忍呕吐之意一边举着武器嚷嚷着大声威胁。一时间,茅屋喧嚣得仿佛集市。而诗人呢?谁也没留意诗人什么时候上了屋顶,旁若无人地在饮那坛子没人喝得了的酒。只盼酒醉人,佳酿固然好,劣酒又何妨?
PART 02 抵达第Ⅲ层<云瓦亭>以解锁
人只道后浪奔腾破万里,却不见前浪未泯江海志。
须臾亭边,引溪作流觞曲水,当今贤才列坐在曲水边,酒至微醺,吟诗作对,兴致盎然。这样的场合难免要逢场作戏,互相吹捧,诗人对此不感兴趣,独坐老树下赏着水景,身边放着几个酒坛。她一杯接一杯地饮,也不见醉。一坛又见底,兴味索然,她打算起身离开,忽然听到一阵异常的响声和人们的惊呼,顺着声音望去,却见一头满身污泥的大型生物在山石间横冲直撞,一会儿踏坏了诗人们的诗稿,一会儿搅混了诗人们欣赏的流水,还险些撞翻好几位瘦弱的文人。终于,它跑累了,便大模大样地在曲水边趴了下来。
文人贤才们心有余悸,小心地凑过来看。有人看出来,这是一头驮兽,它的身上有绳索长年捆缚留下的深深勒痕,还有许多触目惊心的旧伤。然而此刻它身上既无名牌,又无鞍辔,只怕是已经没有主人了……它性情如此暴戾,莫非是退伍的战驮?
这等粗鄙之物冲撞了风雅的集会,本是件扫兴的事,诗人们却津津有味地猜测它的来历,并提议拿这件趣事作诗一首。他们铺纸研墨,正待仔细瞧瞧那头驮兽,寻一寻灵感,不想那驮兽猛立起来,作势要顶撞。其势凶猛,诗人们被吓得诗兴全无,只好散去。唯有那独坐在树下的诗人还在那里。
她对驮兽说:“你行路不止千里,溪水哪里解得了你的渴。”说罢打开一坛好酒,邀它来喝。那驮兽浅尝一口后,竟啪嗒啪嗒地豪饮起来。片刻半坛酒下肚,只见那驮兽摇晃了几步,周围忽地风沙四起。诗人远眺,却见天上阴云聚集,云中隐隐有雷电闪闪,是天灾云!
再看那驮兽时,它身上不知何时聚了许多人。它看起来既不疲惫,也不愤怒,它迈开强壮的四肢,背着他们狂奔起来,奔啊,躲过了坠落的源石结晶,跑啊,跑出了飞尘扬土,一路冲出了天灾覆盖的区域,它仍在奔跑,带着背上的人们,寻找着一片适宜生存的土地。
“原来我已在你的梦里。”诗人喃喃说。
驮兽跑着,跑着,前方绿意盎然,它的脚步始终没有放慢,眼前的景象却变得模糊起来。
“啊,是了,他们发明了载具,人也大多寻到了安定的居所,你便不必再如此闯荡。可是,你如何停得下来?”
眼前豁然开朗,风沙消失了,绿原也已不见,诗人和驮兽仍坐在须臾亭边的大树下。
那头驮兽又站了起来,没有看向诗人或留恋任何风景。它迈开步子,风风火火地奔跑起来。其势凶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拦。诗人起身,佐着那驮兽的背影,以尾沾酒,在山壁上狂书起来。
自古兴亡历历,不过须臾一瞬。
人只道后浪奔腾破万里,却不见前浪未泯江海志。
诗人总算有了醉意。
PART 03 抵达第Ⅴ层<见字祠>以解锁
把酒问天,一醉百年。
老天怎么瞪着一对大小眼?
大地怎么摇晃得像个秋千?
哦,我大概,是又醉了。
仰躺在湖中央的诗人望着天上的双月,如此思考着。片刻前,她尚在湖中泛舟,不想喝独酒,遂邀天共饮,又觉得那老天高高在上的不痛快,于是纵身跳入了湖中。如此这般仰躺在水面上,与天“面对面”,就无须仰头相望了。以身作舟,泛舟湖上,与老天豪饮了一番,她便醉了。
微醺惬意,景致宜人,她不愿清醒过来,也不知自己随水流漂到了何处,又漂了多久,只知道中途有几根不起眼的芦苇曾挡住她。芦苇摇摆,欲倾身将她扶起,似还迎风对她低语——
“真龙有旨——”
“她醉得不轻。”
“如何是好?”
“怎么交差?”
唉,芦苇的话语竟也如此无趣。
她自然也如实告知,与天对饮,无暇顾他,于是拨开低语的芦苇,继续往前漂去。
又漂了不知多久,她见一庞然大物缓缓崛起。起先只是一块铁疙瘩,而后逐渐长成与祂无异的巨物。它巍然缓行于岸上,浑身包裹着钢铁,俨然一头钢铁巨兽。
俨然便是,“祂”。
她惊奇地搭话:“你醒了?或者,我还没醒?”
那钢铁制成的“祂”以洪亮的金属摩擦声作为回答。
她又问:“你曾遥望过人类的灯火,如今将它们背负起来,感觉如何?”
“祂”只是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她饶有趣味地欣赏着“祂”背上的灯火,最后轻叹一声:“可惜,这样便没法仰躺于湖上了。”
她又继续向前漂去,看见山移田易,人来又往;看见越来越多的钢铁巨兽成长起来。芦苇飘摇,羽兽点水,她看着,醉着,终于是看饱了。
她坐起身来。大醉初醒,她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城市。一醉百年,炎国早已不是当初的炎国。
她朦朦胧胧记起——
“真龙有旨——”
啊,那最初的“芦苇”,是朝廷官员来着。如今已无须忧心,想来本身也并无忧心的理由。她拔出葫芦塞,将剩的一口酒洒向湖面:“敬故人。”背起葫芦,她向着钢铁之城走去。
2025年11月 塞下曲
界园游客:重岳
访谈实录 ⑤
PART 01 抵达第Ⅰ层<洪陆楼>以解锁
荒漠之上,有新枝发芽。
几个少年围在玉门卫所门口,态度坚定地求见宗师。眼见得哨兵不肯放行,带头的少年扭头发现了不远处的募兵处,喜道:“那正好!”随后,一行人便一股脑涌了过去。
哨兵着人将这几个少年的情况告知了募兵处,主事的文官见到少年们后,便也试着劝离他们。
带头的少年不服道:“这里的募兵告示上写着‘年过十四,身体健壮者皆可参与’,凭什么把我们赶回去?”
如此决绝要找宗师的人,将士们并非没有见过。宗师历年来带人四处剿匪,免不了留下一些仇恨,若是仇人的子女,自然不可放任他们胡乱折腾。然而,文官仔细一看,却见他们所填写的来处都是附近一个村庄的卫所,颇为诧异——如果信息为真,这些孩子竟是军属?那有事上报便是,又怎会来玉门卫所前闹?故而狐疑道:“是你们的父母叫你们来的?你们的父母在哪里?”
却不想,提起父母时,孩子们的眼睛不约而同望向了卫所,随后挺直腰板道:“问这个做什么,我们可不要靠关系占便宜!”“我们就要凭自己的本事从军,放我们进去!”
靠关系?莫不是……和宗师的什么关系?文官估摸着他们的年纪,又观察他们的长相,没个结论,也没敢多问,姑且放他们入内测试。
那群少年中,有两人还真的通过了初试。见其他人老实地准备离开,文官追了上去。那些少年虽眼中含泪,但挺胸抬头,并不示弱。起先他们不愿谈及宗师,怕人以为他们要借他的名头来行方便,在几块糖糕的安抚下,他们的话匣子终于是打开了。
“如果不是宗师,那年我就死在水井里了。宗师见我湿漉漉的,还脱下外衣给我御寒。我……唉!我练得还不够……明年绝对能成!”
“那年盗匪非但杀我爹娘,还把我扔进自家的驮兽棚里,叫我伺候他们。见剿匪的军队来了,他们逃跑前还烧了我家……是宗师把我从火里救出来,带到卫所的。”
文官确认了一番,此处的每个孩子,都是宗师当年救下,并带到附近的卫所里抚养的。当然,本应如此,自己一开始想哪儿去了……
“除了宗师,刘阿娘也待我们很好,秦三腿虽然很凶,但其实也是好人……”
“秦三腿?秦硕梁?拄着拐杖的那个?”文官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略感惊讶。仔细一问才知,在卫所中负责养育这些孤儿的,都是因伤退役的将士,想来是宗师为老战友安排了一条出路。唉,宗师向来如此,倒也不叫人意外。
“宗师已经很多年没来看我们了。但那也是好事,自从那些穿官服的来过一趟,便有人每个月送粮食物资来,宗师再也不用花自己的钱给我们买吃的了。这一回,我们也是听说边疆战事吃紧,想请他允许我们投军。但既然有募兵这条路子,我们更无需麻烦他了。毕竟,他帮过的人太多,怎能苛求他记得每一个人呢?以后能在他麾下保护像我们这样的人,便是我们的愿望。”少年们说罢,转头离去。
新兵营中,那两位通过了募兵考核的少年远远地、热切地望着救命恩人。虽然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却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他们暗下决心,也要成为这样的人。突然,少年们感觉到他的目光投了过来——宗师先是显得惊讶,而后,似是感到宽慰,远远地朝他们点头致意。
那两位少年呆在了原地——
他竟是……还记得我们的。
PART 02 抵达第Ⅲ层<云瓦亭>以解锁
高垣有隙,城郭亦坚。
这一夜月黑风高,一支小队追着遁逃的匪首深入荒漠。眼见得与敌人的距离缩短,背后却传来了收兵的信号。然而,望着即将隐入黑暗的敌人,什长咬咬牙,下令:“继续追!”
士卒们面有迟疑之色,什长怒斥道:“怎么,怂了吗!”随即扬鞭策驮兽继续飞奔,众士卒只好跟上。
数日前,将士们熟悉的教头令走了,当日便来了个新教头替代她。“新教头”说新也没那么新,据说玉门军能具备如今这般战力,便有他的功劳,将军还尊称他为“宗师”。多年前有令接班,他得以出去游历——“可如今他这么一回来,哪里还有令的容身之处?那令不就是被他赶走的?”纵无一人敢言,这些念头却已根植于一些将士心中。毕竟现在的这一批将士无人认识那位宗师,他们自入伍以来便跟随令操练,素来最是敬重她,因此对宗师心生芥蒂。
队伍追入两片高岩之间,不见了匪首踪影。这地形最易藏埋伏,什长心说不好,正欲下令撤退,只听头顶一声弦响,一名士卒中箭倒地。岩上人影幢幢,埋伏的匪众冒出头来,对他们大声嘲笑。
士卒们倒也并未慌乱,带着伤者有序地举盾撤退,却见来时之路也已被敌人封锁,没想到今夜立功不成,反要送了性命。众人准备拼死一搏之时,只听岩上传来惨叫,继而有人叫道:“他们有救兵!快跑!”嘈杂的打斗声平息后,岩上再次现出人影,是玉门军,为首那人,正是他们的新教头。
只因这支小队的行动并未引起严重后果,得以免去极刑,皮肉之苦却少不了。自上及下,什长连同他手下的士卒,尽数跪在众将士跟前,准备领受鞭刑。此时,那位宗师走了过来。
什长抬不起头来,心想这位大宗师亲自来行刑,看来他早已察觉自己对他的不满,被他羞辱一番在所难免。他眼一闭,鞭子却迟迟未落在背上。只听得一阵衣物窸窣声,抬眼时,那位宗师已与他们一样脱去上衣,并跪在他的身侧,朗声对将军道:“谋事不密,未得将士信任,都是我的失职,请将军允许我一同受罚。”
什长本就惊得说不出话来,却见将军毫不诧异地应允了,仿佛知晓此人行事一向如此。又想到此人能在短时间内带着援兵来搭救陷入埋伏的他们,可见其早已预知自己可能会违抗军令,那一开始又为何派他前去追敌?竟然……是想给他一个机会吗……
感激之语未及说出,鞭子已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每一个受罚者的背上。什长偷偷瞥见,身侧的宗师安静地望着前方,将双手搭在腿上,仿佛疼痛不存在,对他的怒气和责备也不存在。什长便也拼命咬住牙,不希望发出任何一声呻吟传到他的耳朵里。
那一夜,什长跪在宗师营帐前负荆请罪的事传遍了整个军营。据说,宗师将他请入营帐与他小叙了几句,还请人为他上了药。什长从未向人透露过宗师对他说了什么,但那之后,军中便少有不服那位宗师的将士了。
PART 03 抵达第Ⅴ层<见字祠>以解锁
“历练”,并非只在战场。
少年随着一支踏白军行进,侦察在周家村附近频繁袭扰的敌人的行踪。宗师本是叫他留在军营训练的,毕竟他被派来玉门“历练”也没几天。他却不知哪来的胆子,居然对那位宗师说出了“宗师敢不敢与我打赌”这等大话,反正父亲远在百灶,教训不着他……没想到宗师竟然答应了——莫非那宗师也并非不近人情?总之,宗师答应他,只要他在某次任务中生擒一个敌人,就算完成了“历练”,可以返回百灶。他还有未查完的案子,未缉拿的罪犯,真不想再在这片荒漠蹉跎岁月。于是,他暗自期盼着这一趟侦察能遇上那拨敌人。
与那些头戴黑色防风帽的敌人短兵相接,是在瞬间发生的。少年回过神时,敌人的刀已经快砍到他的面门。他连连后退,勉力格挡,被大力的劈砍震得两手发麻,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不让刀脱手。耳朵里尽是拼杀之声,来不及分清敌我,辨不明箭矢射来的方向,听不清长官发出的军令……他腿一软,终究是摔倒在地。
能活着回到军营已是万幸,也顾不上宗师就在不远处望着,少年跪地呕吐起来。从那之后,众人便几乎只能在演武场寻到他了。他拿出比以前多十倍、百倍的努力磨练自己的武艺。他想忘掉那段令他无地自容的回忆。宗师偶尔来看他操练,却并未指点他的功夫。或许宗师已知他深浅,知道他会老实留在此处“历练”?
有一天,宗师走到正在习武的他身侧,问:“我们的赌约,还作不作数?”少年听得一吓,宗师点了点他的腿,“不对,重来一遍。”少年吸足一口气,重新挥出一刀,目光却在躲闪:“宗师……还信我的能耐?”
宗师不答,却道:“今日巳时,出军去周家村。”
听到村名,少年的脸色白了。他上回正是在从周家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那拨敌军,险些死在乱战中。如今再去……
“敌人还是进了村子?”
“你敢不敢去?”
“我……我……怎会不敢?!”
这一回是宗师亲自带兵。少年跟着队伍,内心忐忑。宗师似乎对他的答复很满意,却只有他知晓自己有多心虚:敌军已经占领了周家村,建立了据点,只会更从容地应对攻击……然而,当少年亲眼看到被敌人踩在脚下的村民时,他的怒火烧尽了他的畏惧。依旧是混乱的战场、凶悍的敌人、分不清的方向,但他握刀的手很稳。
将敌人清剿后,将士们在宗师的带领下帮村民收拾残局,少年跟着众人忙到深夜。他没有睡意,坐在屋顶,长久地望着远方。
“大炎的边关面对的,竟是这样的战事……”感觉到宗师在身旁坐下,他喃喃道,“宗师今日是特意叫上我的,对吗……父亲一定告诉您了,我在百灶犯的错。”
因在追凶过程中误伤了百姓,少年被送来玉门,既为历练,也为反省。
“您和父亲都想让我明白,自己为何举刀。我想我……明白一些了。”
“既然如此,这个赌,便可算你赢了。”
少年神色微变,却并非惊喜,思索片刻后道:“宗师若不嫌弃,可否再收留我历练一段时间?今日一战有了死伤,边关情势必然更加吃紧,我想这里还有我能做的事。”
宗师倒有些吃惊,继而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打算离开。
“谢宗师成全!”少年在他身后抱拳道,“我左宣辽,定不负宗师信任。”
2025年12月 生生不息
界园游客:黍
访谈实录 ⑥
PART 01 抵达第Ⅰ层<洪陆楼>以解锁
把她种进土里。
她的原意,是寻得一片休憩之地。做完手头的活后,她偶尔也想偷闲一番。只是,这里人人都知道她还只是个半吊子,她自然不想在别人农忙的时候光明正大地拿着钓竿去河边,也不好带着背篓去摸河贝。她望着田间正忙碌播种的农人,忽地想起自己与那位收留了自己,又做了自己老师的人的谈话——
“庄稼没准也不想自己被种在这里。左右也是要被人吃掉的。”只是被训诲后的一句玩笑话。
“子非庄稼,又怎知庄稼不是乐在其中呢?”回应自然也是玩笑话。
那人论年龄比自己小了可不少,这话也算是强词夺理了。
此刻,她出神地望着那些被埋入土中的种子,想起这段话,忽地便产生了好奇。于是,她分出一小片神识,向一粒种子悠然飘去……
雷声隆隆,当那一小片“她”再次睁开“眼”时,所处之地便如同她诞生时所待的陵墓,充斥着土腥味与潮湿的气息,光线则透不进丝毫。然而,这一小片“她”已不是那位代理人,这里也并非那本源之所在。
那么,此刻,她是谁?
她所能听到的不过是羽兽掠过头顶,所能感知到的不过是水滴渗到周身。而她所怀有的,无非是简单淳朴的一股冲动——任凭泥土压制,种皮裹挟,她也要释放那股蓬勃生长之力。
根须撑破种皮,幼芽冒出了地表,田间一株不起眼的新苗舒展嫩叶,欢欣地呼吸着春雨过后的空气。
天与地,阳光与空气,生命最本真的形式,并无诸多纷杂。对这片大地最初的求索,也不过是一片可扎根之地,一处可立足之所。汲水,生长,等待生命进入下一个循环。她原本也并未期待其他答案,只是此刻,她亲身感受到了,生长。
PART 02 抵达第Ⅲ层<云瓦亭>以解锁
生命的生长,又怎会止于凋零?
尽管寄寓在植株里的,只是她的一小抹神识,当镰刀向她所在的麦秆割过来的时候,她还是缩了缩脖子。
秋收农忙,手起刀落,一抹神识也一分为二,麦穗成为收获,麦茬留在田里。到此为止,一株小麦的命数已尽,她却并未收回留在麦茬里的那抹神识——
生命的生长,如何能忽略它的凋零?
麦茬里的那一抹神识仔细地感受着。死亡来得缓慢而悲哀,残茎由黄转褐,干枯开裂。神识落到泥中,便碎成了千百块碎屑,混入土地不分你我。她感到自己又回到了一片混沌中,黑暗、阴冷、潮湿,仿若那本源的陵墓。恐惧?她承认自己并未坦然接受。但有一股更强烈而无法挣脱的感受笼罩着她……孤独。
这场关于生命的体验至此便算是结束了。冬日苦长,她与众人一道修整农具,整理数据,渐渐地,便忘记了那株小麦的事——直至第二年播种。
又一声春雷唤醒田间万物,她也跟着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的注意力被拉回了田间的植株上。那一抹神识还在,但已不在当初那一株小麦里。她睁开了“眼”,千万个“眼”——种子遍布土地,落叶化为养分,养育新的植物。而它们,也将在下一个轮回中凋零,回到土中,养育新的植物。
是了,生命的生长,轮回不止,生生不息,又怎会止于凋零?春雨落下,她舒展枝叶,在这片人们挥汗耕耘的土地上迎接新生。
PART 03 抵达第Ⅴ层<见字祠>以解锁
积雪将融,化作水分滋养土地。
那一年的冬天,比往常难熬。去了北方的神农没有再回来,冬闲之时,不再有人引领他们为来年的耕种做准备。
冬天的雪也尤其大,厚厚的积雪如同一块棺盖,将田野盖了起来。
开春之时,一座神农祠已建了起来。失去了神农的帮助,大家伙儿总想找一些内心的依凭。见众人垂头丧气,她提议办一个开耕仪式。响应平平,她也不强求,略作思索后,提着一面锣走出了屋。有人望着她走到田间,吸了口气,似是鼓起勇气。而后,她举起了木槌。
砰!
众农人惊而伸头张望,只见她在田埂中起舞,口中唱着田间流传的歌谣。
砰!
“飞沙走石尘滚滚,疾风摧我新苗落。”
砰!
“蝗虫蔽天又奈何,嘴利腹饫食我禾。”
砰!砰!砰!每一声锣响,代表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曾遭遇的灾祸。众人知道,这些歌谣在唱什么——能站在此处,将所经历之事唱出来,便是已经挺过去了。
舞至最后,她举起木槌,手又落下。农人们好奇相问,这是为何——
神农已去,于这片田地可算是灾祸?她神色柔和地问。庄稼倒了明年再种,人去了……哭完了便接过她的衣钵。总是还有后来人的,这片田地上的道理从来如此。所以,这最后一下,不应代表灾祸,而应敬土地,敬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耕耘不辍的人。
砰!锣声便如春雷,惊起百灵。
不知不觉,一人的起舞成了众人的起舞。
这个冬天固然难熬,但此时积雪将融,化作水分滋养土地。
2026年1月 个中滋味
界园游客:余
访谈实录 ⑦
PART 01 抵达第Ⅰ层<洪陆楼>以解锁
名
“您想想,赢下了比赛,您就是全百灶最厉害的厨师了,我们知味堂也跟着沾光呀……别犹豫了,您就参赛吧!”知味堂的老板拽着那位十三四岁的小大厨苦苦哀求,终于从他困惑的表情里看到了好奇。
成为人人知晓的名厨,是什么滋味?
每年到了百灶举行厨艺比赛的时候,百姓都会聚集在闹市区,一边品尝新出的菜式,一边欣赏台上的厨师相争。现在,人人都在讨论那位年轻的大厨与那著名酒楼两江鲜的大厨之间即将展开的对决。
还有一天便是决赛之日,知味堂的后厨里,众人正在小大厨的带领下紧张地做准备,却见伙计心急火燎赶到后厨:“不好啦!余大厨点名要的野山菌……山农说,一场大雨全给淹坏了!”
后厨顿时一片嘈杂——野山菌可是小大厨上报过的主菜的必备食材,要是连主菜都做不成,不是铁定输给对面了?事到如今已经改不了上报的菜谱,这可如何是好?
小大厨倒是镇定:“别慌,虽然有些可惜,但食材各有各味,哪有不可替代的道理。”
知味堂老板跳起来,急道:“绝对不行!两江鲜这次可是捞到了活的野生刀鳞,整整两尺长,百年一遇的好东西!我们要是只用普通食材,就输定了!”
小大厨皱着眉头问:“双方的菜谱不是要保密?你又是怎么知道两江鲜的情况的?”
老板并未回答,只是接连说了几个弄到野山菌的法子,却被伙计一一告知行不通。眼见得走投无路,老板的眉头突然松开了,对小大厨说:“放心吧,我们没有野山菌,两江鲜也不一定有刀鳞……”
小大厨怀疑地看着他。
两江鲜的后门口,鬼鬼祟祟想要混进去的伙计被赶来的小大厨一把拽住,扯到了小巷子里。在小大厨不坦白就报官的威胁下,伙计惊恐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毒饵。
……
“这就是你的赢法?”小大厨将那包毒饵扔在了知味堂老板面前。
老板脸色骤变,瞪着火冒三丈的小大厨,反而理直气壮地提高嗓门:“你……装什么圣人!我做这些,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店啊!你知道我们要是赢了,以后的生意会有多好做吗?你、你不是想尝尝一举成名、万众瞩目的滋味吗!”
听了这番话,小大厨倒也按下了怒气,他闭起眼,似是品了品那滋味,而后摇摇头:“这滋味要是真的入了口,也难吃得很。”
决赛当日,不顾老板铁青的面色,小大厨熬了一大锅青菜香菇粥。寻常青菜,寻常香菇,寻常大米,除了评委,到场的观众也每人分得一碗。众人原本一脸兴致索然,入口却一转惊讶——这青菜粥竟让人想到了儿时生病喝父母煮的粥的温暖感觉。
小大厨自然是输掉了比赛,但他分到了一碗刀鳞汤,百年一遇的好食材,吃得他心满意足。
PART 02 抵达第Ⅲ层<云瓦亭>以解锁
利
高老板的宴席上,出了件大事。想必非常严重,因为宾客散去后,高老板在大发雷霆,叫人把负责这次宴席的主厨叫来。
不一刻,一位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大厨一脸紧张地走进屋里。小大厨瞥了一眼餐桌,马上注意到——那道特地关照他要认真烧的清蒸鲥鳞并不在桌上。
高老板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怒意问:“开宴之前,我说了什么?”
小大厨答:“你说,今天来的是贵客,要让他吃得高兴。”
高老板提高了声音:“什么叫让他吃得高兴?”
小大厨吞了口唾沫,没有说话,他不喜欢这样被质问。
“那可是户部侍郎!我请了几年才把他请到家里来吃顿饭,你就给我搞成这样?那道清蒸鲥鳞,鳞都是我请人专程去城外带回来的!我特地关照你,配菜要好好搭配,要配得上今天的客人!”
小大厨的声音不大:“我往葱姜丝里掺了点冬笋丝……是……不合口味吗?不应该啊,我尝过汤汁,冬笋吊起了鳞鲜……”
“冬笋丝?是啊,户部侍郎就差你这口冬笋丝。”高老板冷笑,“显得特地派人从勾吴带回熏兽腿的我就像个傻子。”
“熏兽腿?”小大厨低着的头微微抬了起来,“瞎配。这次的熏兽腿烟熏味太冲,放在清蒸鲥鳞里,只会盖了鲥鳞的味——”
“我是要拿鲥鳞去比真龙的,而你的配菜却放了随处可见的笋,怎么,你想让我说真龙手下的户部侍郎只是平平无奇一个笋?!哼,真不该指望一介厨子能明白我的心意,好好的食材全被你浪费了!”
“一介厨子?!……那盘鲥鳞呢?”
高老板鄙夷道:“哼。怕侍郎误会我的用意,我让人端走了。至于你,好好反省,别再让我失望!”
小大厨按住了额角的青筋,吸气,呼气,按下火气。他将厨师衣帽脱下,叠了叠,整整齐齐往高老板手边一码。
“怎么?”高老板怒道,“你要我许你富贵,我答应了。不过是说你几句,你就要走了?!你以为你的富贵,我的富贵,都不用向人低头,轻轻松松就能挣到吗?普天之下,谁能做到?就连那一位都不一定!”
“所以说,这滋味……也不怎么样。”
小大厨并未理会高老板的挽留,他为放错配菜道了歉,随后便离开了。高老板气得朝小大厨的背影啐了一口,在怒气冲冲地路过边厅时,他看到了那道被搁置在一边的清蒸鲥鳞。起先,他想砸了那盘菜,但菜的色香实在诱人,他忍不住夹起一块鳞肉尝了尝……
鳞肉化在口中,他的眉毛随着蔓延的鲜味而抬起,不是因为旁人的言语奉承,只是因为这纯粹的鲜美。怒气烟消云散,不知何时,他的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叫人吃得高兴的菜……”
怎样的菜能叫人吃着高兴,高老板突然回想了起来。他立刻叫人,想把那位小大厨请回来,话说到一半,又收住了声。
“还是算了……”
PART 03 抵达第Ⅴ层<见字祠>以解锁
真
在荒漠里行军一个月,遭遇大小战役无数,将士们早就疲累不堪。无边的黄沙、单调的食材、匮乏的调味,即使队里的那位小炊子动足了脑筋,也很难让糙米粥和兽肉干再翻出花样来了。即便如此,将士们却总是珍惜地将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并对小炊子不吝夸奖。听到这些,他表面上不耐烦,尾巴尖却一甩一甩的。
在人间游历了数百年,尝过各种滋味,小炊子恳请自己的大哥允许自己随军出塞。目之所及皆是大漠、厉风、白刃。如他所料,没什么好看的,他只是想来给愿意好好吃饭的人做做饭。然而,要分发出去的饭每日却总会剩下几份,无人来领。既无法左右战事,他跟过来,就没法为他们再做些什么了吗?
踏白军来报,前方发现了一汪泉水。小炊子赶过去看,沙漠之泉,其中竟还有小鳞游动,他一敲掌心,道:“有了!”
将士们隔着营帐,老远便听到气急败坏的小炊子破口大骂的声音,原来是他在泉边笨手笨脚地捞鳞时不小心掉入了水中。众人前去帮忙,好歹捞到了够全队吃的鳞。又见小炊子乒乒乓乓锤鳞肉,揉面团,绕着泉水转来转去采野菜。不一会儿,就连被派过来“勘察敌情”的踏白军都被小炊子赶走了,将士们只能闻着阵阵鳞香直咽口水。
终于,小炊子打开了他那口锅,见惯了风浪的将士们都张大了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锅里是冒着热气的鳞肉面。细腻的鳞肉和进面里搓成莹白的面条,汤熬得白白的,点缀着翠绿的野菜。谁能想到在荒芜的大漠之上,紧张的行军期间,竟还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鳞肉面?一时间营地上只剩下嗦面的声音。小炊子擦擦额上的汗珠,看着埋头吃面的众人,感到心满意足……
“好吃吧,下次再做给你们吃。”他得意地叉起腰。
将士们连连点头,复又摇头,继而叹起气来。
“怎、怎么了,是味道不好吗?”他不安地问。
“只是突然想念老家门口的烤兽蹄了。以前家里每次要庆祝什么事都会买,最后一次,是庆祝我通过征兵选拔……”
“我想起了小时候吃的阳春面,那时候我娘还会给我配一勺酸菜。唉……她腌的酸菜特别酸,可不吃完还会挨骂,哈哈。”
“不知道我老婆孩子,晚上都吃了什么啊……”
将士们捧着碗,望着月,低喃着聊起了从前。有的掏出家人给的护身符来看,有的轻抚着衣衫上缝补后的细密针脚。大漠上的一碗热面固然美味,他们最向往的,却是家乡那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那样的滋味……小炊子听着,听着,也坐下来津津有味地畅想起来。
“喂,小炊子,以后去开个小饭馆吧。以你的手艺,肯定能成。”
“但可别贵得我吃不起啊,哈哈哈!”
小炊子与他们一道爽朗地笑起来。世间种种,繁华的、瑰丽的、凋零的、苦涩的,他已悉数尝过。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喜欢怎样的滋味。
2026年2月 见剑
界园游客:陈
访谈实录 ⑧
PART 01 抵达第Ⅰ层<洪陆楼>以解锁
龙门锁
“老板,老样子。”
夜间巡视结束后,陈一如既往地来到近卫局楼后的车仔面摊吃夜宵。星熊还在近卫局里训新人,诗怀雅和林雨霞在不知道哪栋大楼里参加龙门精英那冗长又无趣的酒会,朋友们不在身边,她也就只好独自享用美食了。不过——
她扫视了一圈,即使夜深至此,龙门仍亮得如同白昼,面摊坐得满满当当,有人倒着生活的苦水,有人谈着自己的生意经,有人则和她一样,在辛劳了一天后,准备用美食来犒劳自己。
在等面的间隙,一个游客打扮,戴着“I♥LM”帽子的长发年轻人被面摊老板安排坐在了她对面。对方一看就是来龙门旅游的,于是简单聊几句摸了下底后,她便也为对方推荐了几道面摊的招牌菜。
不多时,两碗面,几份小菜便端了上来。面条筋道,汤汁浓厚,鳞丸入味,这份美食总是陈疲惫时最完美的慰藉。
只是今晚……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觉得吃进嘴里的,是苦涩,是雨夜,是父母的远去,是亲人的离别……
当陈的视线从面碗移开时,周围的景色也随之变化——
街道被挤来的城寨堵住,灯光昏黄,阴得瘆人。整个面摊除了她空无一人,只有一些人类样貌的影子在缓缓向她蠕动。
危机感触动了陈的神经,她本能地去拔赤霄,但那把剑,如今不在剑鞘里。
通讯器,便携终端都没有信号,她失去了一切向外求助的方法,阴影越来越近,陈只好找准最近的楼梯拔腿就跑。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能听到陈的喘息与咒骂。每一层楼都没有区别,如果不是阴影还在不断地从底层涌来,她或许会认为自己在一层楼里无限循环。
楼下是如海浪般涌动的阴影,楼上是永无尽头的楼层,这里的一切怪异就像是个牢笼,折磨人的心性,要她屈服。
可陈不曾退缩,不会退缩,也不懂退缩。
在不断的闪躲中,她开始计算阴影涌动的时间规律,找准时机,探索每一间房间。
那里面是黑蓑,是她的父亲,是魏彦吾,是小塔的眼睛。她惧怕的一切,塞满了那一间间房间。
这些人和物并不具象,而是如同一种感知,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恐惧,让她退缩……
陈本以为那些房间里只有折磨,但打开最后一扇门时,她看到了赤霄。
一把无光的赤霄。
很显然,赤霄并没有全然接纳她,正如她无法回应赤霄那般。但在这生死关头,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在确认赤霄也无法劈开阴影后,她将之归鞘,重重砸向墙壁。
轰!
墙面被她砸开了一个大缺口,一座倒置的龙门出现在她的面前。
陈纵身一跃,坠向天边的钢铁霓虹。
……
“警官,警官醒醒。”
陈从面摊小桌旁醒来时,之前搭伙吃夜宵的游客正轻推着她,其他食客都已经离开,而老板正远远地望着剩下的一桌两人,等着收摊回家。
“警官,你的剑,刚刚掉地上了。”
陈接过剑,谢过眼前的游客,将赤霄重新绑好,付了夜宵钱准备回宿舍。
等等,为什么赤霄会在他手上?
“老板,刚刚和我拼桌的游客往哪里去了?”
“游客,什么游客?小陈你今天是一个人吃的啊,吃完以后在桌上休息到现在。”
身为警察的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是来偷赤霄的贼?还是用幻术行骗的术师?无论是哪种,她都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嘀嘀嘀——
“喂,我是陈。
“明天魏先生找我有事?是接待那家医药公司的事吗?
“好,我知道了。”
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最终还是朝近卫局大楼走去,而躲在电线杆后的青年,也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那么心急来看赤霄了,拔都拔不出来。
“要是陈警司真全城搜寻我……
“唉,算了,天高路远,有的是时间。
“赤霄早晚都是我的。”
PART 02 抵达第Ⅲ层<云瓦亭>以解锁
泛海
陈被困在了多索雷斯的“海洋”之中。
起初,天上下起了暴雨,而后又起了大风,人们纷纷逃入建筑避雨,陈也准备回到她暂住的地方。但就在此时,一堵浪墙拍进城市,海水灌入街道,裹挟着能卷走的一切推向远方。陈灵巧地避过浪头,跳上一处建筑的天台。不管这是天灾还是人祸,陈立刻就开始四下观察,准备对溺水者施以援手。
然而,耳边除了风声与水声,似乎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仔细一看,这城中也并没有别人。
先前的记忆涌上心头,陈知道,那个小贼又找上了她。
“你到底想要什么!”陈拔剑怒吼,但那个贼人并没有现身,只是用一道惊雷标记了他想要的东西。
赤霄。
然而就在雷声响起后,风雨一时间竟缓和了下来,与此同时,陈也听到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你把它拔出来了,这么简单?怎么做到的?”
果然是他,当初面摊上的那个游客,如此看来,他就是冲着赤霄来的。
“你若想要,就别再耍这些把戏。现出真身来。”
海水逐渐凝聚,变成了某种细胞般的实体,但不知为何,它头上套着一个生态缸,显得十分可笑。
“我可从来没耍什么把戏,陈sir。
“海洋,城寨,阴影与房间,难道不都是你自己的经历吗?
“我只是想用这些东西来迷惑你,好让我有机会得到赤霄。
“真的,陈sir,如果你现在把赤霄交出来,我立刻就离开,保证你再也不会见到我。”
巨大的生物开始有节奏地晃动,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滑稽。
“也就是说,你又在趁机偷我的剑了?”
“我是不会偷剑的,阿sir,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我只是在试自己能不能把赤霄从剑鞘里拔出来。你看,我是个收藏家,赤霄是鼎鼎有名的好剑,但我若拔不出来,用不了,不就太可惜了嘛。”
“那你鬼鬼祟祟的跟拔剑有什么关系?”
生物手一摊,和陈细算了起来——
“不都说这赤霄是认主的剑嘛,那我不得敲敲你的心,让你自己把剑给我嘛。当然啦,我知道现实里是做不到的,所以只好用点歪门邪道,还请你多多包涵啊。”
“好,那你过来。”
“欸,你这就愿意把赤霄给我了?”
“当然愿意,不过在这梦境里给你了,剑不还在我手上么,你要怎么取?”
“那可太好办了。”生物兴奋地凑到天台前,伸出了一根触须,“只要契约成了,我总有方法履行的。”
看着触须上不断伸缩的爪子,陈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将赤霄归鞘:“想必你也是说话算话的,以后不会再来烦我吧。”
生物如捣蒜般点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可能它也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如此轻松就得手。于是,它毫无防备地看着陈解开束带,将剑连着鞘一起取下,而后——
红光一闪,剑鞘分离,它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道水流从陈的高压水铳中激射而出,经过剑鞘和剑身反射出去,越过生态缸的防护,精准贯穿了它的核心。
……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一处海滩上,某个正在晒太阳的青年突然捂着眼睛从沙滩椅上翻了下去,一旁掏着他行囊的扒手被吓了一跳,一溜烟跑远了。
揉了一会眼睛,青年终于缓了过来,躺回了沙滩椅上。
“陈晖洁!这才过了多久,都开始骗人了!
“呼,呼……不过也好,心思活络,对于剑的保养也是有好处的。
“等她把赤霄磨砺到最佳状态,我一定会再去找她的。”
PART 03 抵达第Ⅴ层<见字祠>以解锁
心至,剑成
在去百灶的路上,陈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一手执尺,一手托盆栽,就站在驰道旁的树下,像是正在等待友人。
但陈很清楚,眼前的人,就是这几年梦中乱象的幕后黑手。她本以为这个人还要继续耍他那见不得人的伎俩,没想到这一回,他倒堂堂正正出现在了她面前。
“好久不见,陈小姐。”
“这回怎么不耍那些小手段了?”
“已经用不上了。”青年用尺轻敲了下身后的大树,周围立时变化了多次:日月改易,旱涝交加,夏冬相容,水灼火涌。然而,没有暴起的阴影,没有滔天的巨浪,无论景色如何变化,陈周围仍是一片清明。在他展示完伎俩后,景色逐渐恢复如初。
“赤霄是把很特殊的剑,从材料上而言,它就已是举世无双,但它最吸引人的地方,却在于每次遇到一位新主人,它都是一把新剑,而它选择的,也总是一方英才。我是个收藏家,我想你能理解我对它的渴望。
“你已把它磨得很好了,陈小姐,这样绝世无双的珍宝,可是很难寻的。你愿意将它让给我吗?出个条件吧,我一定会答应的,就是用一座黄金花园来换,我也绝不吝惜。”
陈以赤霄出鞘做出了回答。
“我想也是。”青年放下盆栽,收起尺子,从袖子里拔出了一块剑胚,“那就只能一战了。陈小姐,得罪了!”
……
赤霄的每一招青年都见过,但陈最后击败他的那一招,并不是赤霄剑法,更像是某种福至心灵的神来之笔,以至于他模仿云裂一招攻去时被抓住破绽,势尽剑落,败局已定。
不过陈并没有把青年拉去见官,说到底,她大概也能猜到青年的身份。如今他剑差一着,想必是不会再打扰她了。百灶还很远,她得加紧脚步追上魏彦吾。
于是,青年躺在树下,看着陈越行越远,直到那龙影消失在地平线,他才缓缓起身,取出了刚刚与陈交手时所用的剑胚以及两个小瓶子。
青涩淬以成长,武艺由心所证,万般相合,他所求之物便落地成形。
那是一把新赤霄,剑轻刃薄,红中带青,明显有着陈的个人风格。他观赏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将剑包好,转身走回界园。
镇抚已近尾声,二哥也已布局完毕,岁兽将醒,诸事难料。也不知有生之年,他有没有这个运气,再见一位英杰,再取一把赤霄呀。
当梁走进藏宝阁时,易正抱着三把“赤霄”睡觉,他经常做这样的事,梁也并不意外。在给他盖上毛毯后,梁吹熄了藏宝阁所有的灯光。黑暗如期而至,将界园之主的梦呓包裹其中:
“等了四百年……
“以心铸剑……难得……
“嘿嘿……
“天问……天瞠……接下来会是……
“呼……Zzzzzz……”
……
或许,在这位岁兽代理人的梦里,他也能像赤霄的持有者一样,以身行道,以心铸剑。
秉烛岁谱
子武敬刻一道破勇力 入时者畏惧退避
等级·壹朦胧
所有我方干员部署时,有10%概率最大生命值-20%
等级·贰真切
所有我方干员部署时,有10%概率最大生命值-30%
等级·叁入髓
所有我方干员部署时,有15%概率最大生命值-40%
等级·醒觉
【伺烛客】生命值+10%敬刻一道破勇力 岁时醒觉 承名重岳
丑谋敬刻二思算八方 入时者移步尽失
等级·壹朦胧
每进入一个非战斗节点,有10%概率目标生命值-1
等级·贰真切
每进入一个非战斗节点,有10%概率希望、目标生命值-1
等级·叁入髓
每进入一个非战斗节点,有20%概率希望、目标生命值-1
等级·醒觉
每场战斗获得1点临时目标生命值敬刻二思算八方 岁时醒觉 承名为望
寅诗敬刻三白日逍遥 入时者所思非人
等级·壹朦胧
所有敌人对非秉烛状态干员造成10%额外伤害
等级·贰真切
所有敌人对非秉烛状态干员造成15%额外伤害
等级·叁入髓
所有敌人对非秉烛状态干员造成25%额外伤害
等级·醒觉
【伺烛客】攻击力+10%敬刻三白日逍遥 岁时醒觉 承名为令
卯律敬刻四天音传法 入时者难逾规矩
等级·壹朦胧
所有我方单位造成伤害后有0.5%概率晕眩0.5秒
等级·贰真切
所有我方单位造成伤害后有1%概率晕眩0.5秒
等级·叁入髓
所有我方单位造成伤害后有1%概率晕眩1秒
等级·醒觉
所有我方干员对每个单位[注 1]造成首次伤害时还会使该单位[注 1]晕眩1秒敬刻四天音传法 岁时醒觉 承名为均
司岁台记录封缄查阅需持许可。私启者依炎律从重追究。
等级·壹朦胧
——————
等级·贰真切
——————
等级·叁入髓
——————
等级·醒觉
——————
辰■敬刻授解 入时者不分 PRTS编注:游戏内原文如此,并非特殊处理
※只在触发过后被收录
等级·壹朦胧
所有干员形象不可见
等级·贰真切
等级·叁入髓
等级·醒觉
所有干员形象不可见,初始部署费用+3敬刻五授道解惑 岁时醒觉 承名为
巳农敬刻六谷稻丰足 入时者朴食多餐
等级·壹朦胧
干员部署费用+2
等级·贰真切
干员部署费用+3
等级·叁入髓
干员部署费用+4
等级·醒觉
首位干员部署费用-6敬刻六谷稻丰足 岁时醒觉 承名为黍
午商敬刻七长绢聚富 入时者不知财数
等级·壹朦胧
诡意行商较为稀有的商品售价提升25%
等级·贰真切
诡意行商商品售价提升25%
等级·叁入髓
诡意行商商品售价提升25%,较为稀有的商品售价提升50%
等级·醒觉
诡意行商及易与有概率随机一件商品售价降低100%敬刻七长绢聚富 岁时醒觉 承名为绩
未建敬刻八筑巧藏珍 入时者流连难返
等级·壹朦胧
所有我方干员部署时,流失10%最大技力值
等级·贰真切
所有我方干员部署时,流失20%最大技力值
等级·叁入髓
所有我方干员部署时,流失30%最大技力值
等级·醒觉
所有我方干员技力消耗-5%敬刻八筑巧藏珍 岁时醒觉 承名为易
申铸敬刻九铸金熔火 入时者得见其妙
等级·壹朦胧
所有【化物】敌人生命值、攻击力+10%
等级·贰真切
所有【化物】敌人生命值、攻击力+20%
等级·叁入髓
所有【化物】敌人生命值、攻击力+30%
等级·醒觉
【化物】敌人攻击力-5%敬刻九铸金熔火 岁时醒觉 承名为年
司岁台记录封缄查阅需持许可。私启者依炎律从重追究。
等级·壹朦胧
——————
等级·贰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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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叁入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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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醒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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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疗敬刻十抚伤愈痕 入时者以眠抗害
※只在触发过后被收录
等级·壹朦胧
所有敌方受到伤害后有1%概率【沉睡】5秒
等级·贰真切
等级·叁入髓
等级·醒觉
所有敌方受到伤害后有1%概率【沉睡】5秒,所有敌方受到伤害+5%敬刻十抚伤愈痕 岁时醒觉 承名为方
戌绘敬刻十一卷生花 入时者皆赏便符
※可重复触发同等级不同效果的同名岁时,皆会生效※附着效果在非【狭路相逢】准备阶段时生效,令干员在部署动画播放完毕时在自身所在地块中心以自动路径在召唤时,为召唤对象自动生成一条新的路径:以召唤者所在位置(或配置定义的起点位置)设为路径起点,寻找起点周围直线距离最近的目标保护点,设为路径终点(不考虑是否可抵达)。※若行动方式为地面,路径可抵达,但路径距离超过路径安全阈值时(例如最短路径中含障碍物或地穴),召唤将失败(相关后续逻辑不予处理)。※若行动方式为地面,召唤位置为自身所在地块且该地块不可通行,召唤也将失败。召唤1个便符(不仅限于首次部署,但每场战斗每名干员仅限成功召唤1次)
等级·壹朦胧
随机一个职业的干员 近卫/辅助/特种/狙击/术师/先锋 首次部署后立即受到便符附着
等级·贰真切
随机两个职业的干员 从以下组合中选择一个:近卫、辅助特种、狙击术师、先锋 首次部署后立即受到便符附着
等级·叁入髓
随机三个职业的干员 从以下组合中选择一个:近卫、辅助、特种先锋、狙击、术师 首次部署后立即受到便符附着
等级·醒觉
所有【化物】敌人每秒受到1点伤害敬刻十一卷生花 岁时醒觉 承名为夕
亥食敬刻十二催饭香 入时亲属饱肚肠
※不会自然触发;只在【存形失意】中通过招募过多名炎国阵营干员的方法通过节点时可以进入
等级·壹朦胧
场上每有一个岁阵营干员,所有岁阵营干员每4秒回复一点技力
等级·贰真切
场上每有一个岁阵营干员,所有岁阵营干员每3秒回复一点技力
等级·叁入髓
场上每有一个岁阵营干员,所有岁阵营干员每2秒回复一点技力
等级·醒觉
场上每有一个岁阵营干员,所有干员每3秒回复一点技力敬刻十二催饭香 岁时醒觉 承名为余
↑ 1.0 1.1 此处游戏内原文是敌方,因描述与游戏实际表现不符合,我们对其进行了修正。
古韵今音
包含以下共16首曲目:
界园志异
自有乾坤
盘桓千古
岁识气象
枕景
天不予
逍遥难
叙苍茫
巧筑八方
残卷
意难平
正当交易(从傀影与猩红孤钻再收录)
岁陵漫步
守矩为义
栖景室
破晦
可通过专题页“音乐鉴赏”试听。
界园秘辛
本小节不可避免地包含剧透。如果您希望完整地体验游戏的所有内容,请勿展开隐藏内容。
本小节不可避免地包含剧透。如果您希望完整地体验游戏的所有内容,请勿展开隐藏内容。
同一结局的内容全部解锁后,封面将会显示“All Collected”(已全部收集)字样。
结局·壹:依律镇抚
依律镇抚yī lǜ zhèn fǔ
PART 1 需要触发某个事件以解锁
逃避
在界园某间藏宝阁内,易正在仔细研究手上的一块玉琮。这是绩在行仪期间与他约好的“抽成”——至于他的好兄长究竟在岁兽残识中从秉烛人身上赚了多少,易并不在意,反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拿起放大镜揣摩了半天纹路,又借助强光看了看玉质,易基本能确定这是件百氏之乱前的祭器……这样的好东西可不多得呀!他兴奋地跳了起来,却又立刻颓废地倒回了椅子上……倒不是因为易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也不是绩给的玉琮有什么瑕疵,纯粹是他见到了梁以及梁手上那一大叠文件。对于公事的厌恶一脚踢走了易获得珍宝的喜悦。
“我一个字都不看。”易别过头去,躺在椅子上耍起了性子。
“是吗?”梁看了易一眼——虽然他并没有眼睛,“那我现在就去给百灶博物馆的人回信,说百博没机会和界园合作办——”
话还没说完,易已经把梁手中的信件抽了过去,仔细阅读了起来。
“这次你又准备从百博拿走几件藏品?”
“我们可从来都是正式的藏品交流,合法合规,手续齐全。”看完信件后,易立刻回到案台前写了回信,“再说了,东西都在大炎地界上,换个地方而已,有什么拿走不拿走的——喏,回信。”
梁收下回信,随后把真正要让易过目的东西放在了他眼前。
“这是这次司岁台的通报,还有这个,提请工部修缮的清单。”
易刚想站起身来,就被梁摁了回去。
“还有司岁台与天师府关于重新开园的会议议程,以及管理委员会对新开放区域的安全评估报告。
“更别提——”
“停,别说了,梁!”易赶忙制止梁继续列举那些冗长乏味的部门名称与随之而来的各种文件指示,“我造你出来,就是为了让这些东西不会整天麻烦我,对不对?”
“对。”
“好,那你就把这些纸拿开……”
“但我不能代你给这些文书签字,水绸云瓦这些装饰修补用的材料也只有你能做。界园现在哪里危险、哪里安全、哪里能开放、哪里要维修,我都做好了表格,但还需要你点头。
“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易?”
“但你看,这个事是不是有点多……我还得给这玉琮找个合适的地方安家啊。”
“没得商量。”
“给我两个时辰缓缓好不好,工作之前总得转换下心情吧?”
“两个时辰后天都暗了。两刻钟,不能再多了。”
“一个时辰,我再帮你升级一下躯壳,好不好?”
“……”
“那,就半个时辰?收好宝贝我就动身!”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决不偷懒!”
梁翻开案台边一本书,书中纸页相合,不多时就变化成了立体的界园模型。易赶紧抓起一片云朵将之放在了半山腰上,随后用袖子扇了两下,云朵散去,显现出一座阁楼。
“那说好的帮我升级不要忘了。”看着频繁点头的易,梁消失在了大门彼端。
半个时辰后,易收起桌上的资料塞入玉尺,本想着出门前再坐下休息会,但看着桌上梁留下来用于盯着自己的伥纸镇,易弯到一半的腰还是重新挺直了起来,转身出了房门。
走出阁楼,看着池中青莲,听得百羽鸣唱,易觉得自己确实偶尔也得告别这般“吊儿郎当”的状态,担起身为界园主人的责任,细细为园子操劳一会。于是他背着手,晃悠着玉尺,唱着百年前传唱至今的小调,向着山下去了。
三刻钟后,界园检票口前的饭馆里,有人见到一位身着白衣青褂的长发男子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同歇脚的游客聊起眼前这座园子里的种种趣事。
……
当梁回到阁楼中的时候,易正在自己的宝物堆里琢磨着一块刀剑形制的通宝,不消说,这肯定是下山时从游客手里“请”过来的。不知他离开的时候,易又在外面玩乐了多久,但看在桌上那一摞签好名、盖好印章的文件的分上,梁并没有上前打扰他,只是默默收好文件,离开了阁楼。这毕竟是他的园子、他的住所,无论亭台楼阁还是花羽鳞虫,皆是他耗费心力搜罗来的孤品、珍品。放进了园子,这些事物便能免受岁月侵蚀,不顾盛衰兴亡之理,永远在界园、在世间留下痕迹。对于它们的保养,就算有所拖延,易还是绝不会怠慢的。
阁楼外,水绸、云瓦、石木、蔓柱,各式各样的材料分门别类,摞得比楼还高,界园里的师傅们已经开始查看清单,将之分批送到需要修缮的位置。行仪者们一路造成的“破坏”,将在几个月内修缮完毕,而后,界园就能按照通告上的时间,准时开门迎客了。
PART 2 需要触发某个故事以解锁
重任离身
从见字祠所在的山巅下来,在界园门口交付易的玉尺,和一众秉烛人与天师返回百灶,前往司岁台述职,进天师府接受检查,口述见闻,整理报告,接受问询,解除纠纷……等到麟青砚、云青萍与左乐一行人处理完这行仪之后的诸多事务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而导致他们突然重任缠身的始作俑者,那位见首不见尾的老天师,如今大概早离开百灶到其他地方逍遥快活去了。被她这么一搅和,三人一时都未能想起自己原本的行程,兜兜转转了几天,最后居然又回到了邙山镇。
莫佚惹出的乱子曾经把这座小镇搅得天翻地覆人飞伥跳,如今倒是恢复了一派祥和的景象。不知为何,今日镇上的人分外多,三人找了许久,才在一家饭店前寻得了一张空桌。他们点了几道菜,按照各自习惯分别要了粥面粗粮做主食,又顺手帮着差点露馅的扁担伥小二打了个掩护。店家见客人是知道邙山镇内情的,给三人作了揖,送了碟小菜。趁着饭食还未上的工夫,三人七嘴八舌地聊起了今后的去向。
麟青砚准备再回天师府待一段时间,听听师父教诲,接受接受师兄师姐们点拨。时机成熟后,她打算在大炎从东到西探访一番。“何以为律,律当何为”,她还得从云端下到地里细细地看,细细地学。
云青萍本就准备云游四方,即使阴差阳错得了个秉烛人的身份,倒也不妨碍他继续南行,见见与玉门迥异的其他大炎风光,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赶上南方的武林年度盛会。
和两位自由人不同,左乐还须继续紧紧盯着那几位个性鲜明的岁兽代理人。但在那之前,他得将一本云青萍手抄的《武典》送回玉门,想必还得花费些口舌向父亲解释,为什么原典如今在司岁台伥物房,无法立刻归还。
……
正午刚过稍许,三人吃饱喝足,盘算一番后,准备在镇里留宿。等过了今晚,这支小队也将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但在那之前……
左乐瞟到了过路游客手中粉青色的界园吉祥物玩偶。
或许,这个下午,他们也可以以游客的身份进界园游玩一番,听听导游讲解历史,近距离看看那些古迹,而非作为秉烛人或天师领着任务,撵着伥怪,一路打打杀杀。
付了饭钱,三人向饭店老板询问哪里可以买到界园的门票,老板乐呵呵地指了指店面前挂着的莲花广告牌,从收银台后摸出了三张“票券”——作为景点附近的饭店,怎么会没有门票代理业务呢?
手里攥着门票,穿过镇中心热闹的人群,三人同一群学生模样的游客在公交站等待着导游来接人。听学生们说,别的景区请导游都要额外付费,但界园的导游费是含在门票里的。考虑到大炎各个景区价格差异并不明显,相当于界园赠送了导游服务,这对于囊中羞涩的学生们而言无疑很有吸引力。说着说着,短驳公交车开到了众人面前,车门一开,界园的导游便跳了下来。他穿着具有界园风格的古雅制服,却又戴着一顶颇为现代的遮阳帽。他的背后还背着界园吉祥物“小八界”样式的玩偶包,手上拿着一面刚刚拉开的导游旗,旗子上用鲜艳的红绿线绣着几个显眼的大字——
“界园欢迎四方来客”。
这“显眼”的打扮立刻让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导游倒也没在意游客们的揶揄,调整了一下耳麦,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各位游客朋友们下午好呀,我姓易,是你们这趟界园之旅的导游,接下来将由我全程为各位服务,希望各位能在这趟游览中收获快乐和知识。
“接下来请各位游客先上车吧。车程大概二十分钟,很快就能抵达界园景区的正门,路上我会先为大家介绍一些界园的基本情况与游览须知。”
导游熟练地清点人数,发放宣传材料,安排游客们上车。学生很快就都上了车,只剩下三个惊得说不出话的“镇抚要员”愣在原地。
左乐嘴巴闭了张,张了闭,好像要说些什么,但过了半天,还是没吐出半个字来。
云青萍还在消化眼前这幅不可思议的画面。他条件反射般地去掏记事簿却掏错了地方,结果摸了半天空口袋。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麟青砚如今也被钉在原地,用一种不知是新奇、惊讶,还是疑惑的眼神反复打量了导游半天。
“三位客人,也是第一次来界园吧?”
导游眨了眨眼睛。
“界园刚刚修缮完,又开辟了一片新的区域以供游览,还有一批封存许久的藏品也将借此面世。旧物新看,想必别有滋味。
“请大家一定不要错过。”
……
五分钟后,一辆短驳公交车开上了驰道,向着不远处的界园行去。
PART 3 易的晦明属性改变次数不大于8次的情况下通过结局
半日游
核验票券,走过闸机,小穆走进了界园。
其实,她并不期待这场旅行。年幼时,同家人坐半天车跋山涉水,只为到一个人山人海的地方挤上几个小时的惨痛回忆,让她总是本能地拒绝旅行。若不是不想驳了同学面子,加之对此处正在举办的展览还有些兴趣,她是必不会到这种热门景点来的。
但和小穆想的不同,在走过入口那座巨大的勾吴石山后,一路上似乎并没有太多人,这让她多少有些意外。中午在邙山镇落脚时,那人山人海的队伍无疑是朝着界园来的。可现在……四下望去,目之所及,大概也只有四五队游客。
对于这点,导游很是自豪地分享了界园的游客分流措施,人流预测、动态监控、分批游览……说得头头是道。想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旅游公司准备好的话术,但既然成效就在眼前,小穆觉得也没有反驳的必要。
说到导游——小穆看了眼在前面挥舞着旗帜热情澎湃的青年,怎么说呢,他介绍景观时那种喷薄而出的热情,就像是在向访客介绍自家的收藏一样。即使被人问了“为什么这里要种这些花草树木?”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也能答得天衣无缝——是的,小穆已经试过许多次了。同样的草木,不同的地点,在这位易导游说来都是一样真切,桩桩件件,引经据典,似乎是真心希望让游客感受到界园主人设计园林时留下的种种巧思。至少,小穆是这么认为的。
在逛了两三处后,易导游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凉亭休息。导游带游客休息这种事小穆从来没遇见过,不过离亭子不远就是一处游客服务中心,人也一下子多了起来,或许是一种隐形的消费指引吧,她想。天南地北的游客聚在这里品尝当地小吃,前往纪念品店消费,抑或是排队收集景区印章。听说这里的印章有好多种样式,去收集印章的几个小穆的同学敲到的也确实没有重复。于是,为了能凑齐一整套印章贴在教室的板报上,更多的同学加入了排队的队伍当中。
趁着这个间隙,小穆窝在同学们留下的一堆背包中观察了一下这个小旅游团内的三位散客:一位天师模样的姐姐,总是走在队伍最前头,扫视着周围的情况,给人一种一旦有异变就会出手的凌厉感;一位穿着某种官袍模样服装的帅小哥,一直跟在队伍最后,生怕有人离开他的视线;还有一位文质彬彬的长角哥哥,不断在队伍中段徘徊,时不时劝阻一下出现在旅游团里的游客不文明行为。他们是在提防什么呢?小穆看了眼门票,又瞟到了服务中心旁巨大的标语牌——
“八个‘不要’,从我做起。”
难道这里正在评选大炎文明景区,而这几位是来暗中巡查的便衣衙役?看着他们腰间的武器和令牌,小穆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摸到导游身旁,悄悄地告诉了他自己的发现。“恍然大悟”的导游“满是感激”,随后送给了她一枚造型奇特的铜钱,并“再三恳求”她不要同别人说起。
休息结束后,旅游团再次启程。导游很快就把他们带到了一处观景台,从这里望去,可以看到远处散落在山间的古老建筑群。有的铺在山脚下,错落有致;有的留在池边,将瀑布划成两段;有的隐逸在山林里,只能看到露出一角的房檐;有的在山崖绝壁边,依着清风云雾悬空而立。她转过身来,抬眼朝山顶望去,那里有一座遗世独立的祠堂,被云层中洒下的阳光和一层淡淡的粉青色雾气包裹,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那些都是界园暂不对外开放的区域,据说是天师们在山林间的栖所。之前来过的同学向小穆介绍道,每一次界园开园,都会有些新的区域开放给公众游览,而每一片区域,也都设计了这么一处观景台,以供游客领略界园未开放处的幽深之美。听着他们聊起此间种种,另外一位同学也凑了过来,聊起了景色的变化——说是每年看景有三个时段,每次维护完刚开园时的景色最真,过了三个月,园子便会笼在一层淡淡的粉青色云雾中,如梦似幻;再过三个月,到了闭园维护前,整个山头则仿若画中天地,楼阁草木都在粉青色云雾的点缀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貌。听着同学绘声绘色的讲述,小穆心里也有些触动,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一个人再来一次,看看那不一样的景色。她不经意地回过头,发现从这里能看到界园的入口,也能看到在各个景点间来来去去的人流。不知怎的,她头一次没有那么讨厌这黑压压又红红火火的一大片。或许是因为这些人还没挤到自己身边吧,她这么为自己辩解。还是说——
那人流像……炎火?小穆揉了揉眼睛,却觉得眼前的人间烟火越发旺盛了,而她也是其中的一分子。火从她脚下掠过,向着山顶缓缓蔓延,将秽气烧为生气,将山河烧成人间。
啪。
有人拍了拍小穆的肩膀,将她从重重幻想中拉了回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旅游团准备去参观别处,导游发现她落了单,便来带她回去。
“闭园的时候,这里也有火吗?”小穆独自嘟囔了一句。导游似乎听到了这声疑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乌泱泱的人群,也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怎么会没有呢,客人。
“那烛火啊,亮堂着呢。”
PART 4 完成过结局【落子无悔】后再次完成本结局以解锁
锚点
“这可不像收块石头那么简单。风味既不可说是活物,却也不是死物,而是一缕烟气、一阵风,甚至一种感受,你说要怎么收藏?”
易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也没停下。手到之处,青苔爬上奇石,静水接纳落雪。
梁顺着他胡诌了一个答案,毕竟易只是忙活的时候想找个人说说话。
“错了!”他果然很高兴,“在追求‘风味’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变了味了。凛风削石,角兽踏雪,何时考虑过风味?一味强求,反而失了本味。现在这样的折中之法倒是正好……我看看,这里——再引一条小溪,依山且傍水,聚气则生灵。嗯,妙极!”
“园子”建造完毕,梁送上一盏茶,一碟蜜饯。易横坐在兽角上,随着角兽前进时摇晃的步伐,津津有味地欣赏自己的成果。
这头角兽是被一条本不存在的林间小路吸引来的。这片被山围抱的幽密深林很好地融入了萨米的冻土,仔细看来别有一番景致——奇石林立,芳草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角兽低头啃食,一片粉色的“叶”便因了这样的缘分落在它的角上,又幻化出人形来。在欣赏者的目光里,这“园子”与角兽相映成趣;在角兽眼中,此处提供了一顿盛宴——皆大欢喜。待它蹄足轻落,踱到林地的边缘,那片“叶”又回到了树枝上,等待下一段缘分到来。
……
易正摆弄着那盆他极喜欢的古木。一片叶似是受了冻原的风吹,瑟瑟抖动了几下。在这棵年代成谜的古木上,缀着数不清的叶片。有的带着股热沙的气息,有的散发着潮湿的海腥味,也有的弥漫着沦亡之国的油彩味,宛如播撒在这片大地各处的隐秘信标。
易丢下正事不管时,梁少不得要唠叨他几句,唯有在他把玩这盆古木时,梁从不打扰。界园被赋予了一层又一层的职责,作为界园的主人,坐镇于那片陵墓之上,面对一间无法留下记忆的祠堂、空白的卷轴和书页,以及停在舌尖无法念出的名字……起先,易只是想要一个清静的,能够不受干扰、随心所欲装扮的园子。然而,园子落在这世间,哪里还能指望它遗世而独立?总归要与世间风物互相交缠,牵出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棵古木收不尽天下之美,然而,草木吸收阳光,根系汲取水分,蹄足踏过小径……又怎能说凭借这小小一棵古木品不到天下风味?
将易带到这人间的,倘若只是“岁”凝聚在这段古木上的一抹记忆,那树枝上生发的片片粉叶,早已是他踏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闻过的气息。这盆古木,又叫他怎么看得厌呢。
结局·贰:长卷留痕
长卷留痕cháng juàn liú hén
PART 1 需要触发某个事件以解锁
切记
易来到岁陵外时,此地已经被司岁台与天师府的人清扫完毕。除了岁陵大门旁的修补痕迹外,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处曾经短暂再现了岁兽的殒落。
然而,对于失去的恐惧已切实地填在了自己,以及他的十位兄弟姐妹心中。作为岁兽代理人,他们都知道,若岁兽醒来,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消失殆尽。但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即使是幺弟那温暖的火,也驱散不了易心中的苦痛。
二哥进了岁陵,岁兽在半梦半醒间重现了样貌,因此司岁台严禁所有岁兽代理人接近岁陵。那时易还在界园里喝茶,但在察觉到岁兽苏醒的那一刻,他的秉烛人——同时也是当时界园的大总管,便立刻带着四位天师看住了他。随后,天空闪过风雷火雨,百灶有禁军开拔,一场战事在这闲适午后开启,直到次日清晨方才停歇。
一切都来得太快,当易见到自己阁楼中那几卷缺了题字的画,又看到案上多了几本无字书时,他已记不起那逝去者的名讳了。即使他有着改换天地的权能,如今记忆里也只剩那人朦胧的轮廓,唯一真切的,只有那个由她所赐,已用万载的“易”字。
大炎在对待岁兽相关事项时向来雷厉风行,没过几日,给他的任务便交代了下来。
考虑到界园本就是镇抚重地,又恰好在这乱局的正上方,易免不了要把界园改造一番,将此处的岁镇再加重几分。
拾起碎石,望向岁陵大门,易深深叹了口气。当初为了镇岁,就已经在界园里埋下了百根镇陵木,每一根都直抵岁陵,将岁兽的残躯固定在此处,如今就算再加钉楔,效果也不一定能好到哪去。易搓着手中的石头,心里一阵苦闷,正准备将之弃置时,却突然发现,这碎石上似乎还残留着些字符般的痕迹。
这是她的权能最后留下的印记,还是她留给兄弟姐妹们的线索?易参不透其中的奥秘,但他想到了一个方法,或许能让这份渐渐被众人遗忘的记忆,化作镇压岁陵的长钉,以及他最后的留念。
从司岁台要来的他们清扫战场时收集到的各种残页,加上此处如同散落的活字般的碎石,在岁陵门前,在秉烛人、天师与禁军的监督下,易施展了他的权能。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那些残页附着在石头上,冲向岩壁,消失无踪,而后又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重重钉入岁陵深处。很快,地面上的天师来报,说在界园至高处,凭空多了一座祠堂。
易本来还想同在场的人细说一下那镇祠的效用,但在监工的老天师看到岁陵修补处的裂痕缓缓消去,对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的此番工作后,他便觉得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
回到界园,站在祠堂前,易发现了祠堂的怪处。这是以她的遗存所造的祠堂,可这里里外外所有需要着墨的地方,却都是空空荡荡的,不着一字,只有一幅残缺的画像挂在祠堂正中,映衬着他们那破碎的记忆。每一次进出这里,他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遗忘了什么。易可以肯定,这祠堂里一定留有记录,只是,那因他权能相合于此的回忆,也只能在此再现。一旦走出祠堂,与她相关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正如此地空荡荡的牌匾与碑文那样。
“但这样,我,我们,以及世上所有人就都不会忘记你了,姐姐。”
关上祠堂大门,易这样说道。
他说了许多许多次,每次行仪结束后,他都会在这里,说出这番话的不同变体。
直到有一天,一支前来行仪的小队带回了一方墨碑。
他们虽然也没能记下祠中的一切,却让这留不下一切的祠堂留下了一方墨碑。
如果它能在此着墨……
那被所有人遗忘的往事,是否就还有被记起的一天?
PART 2 需要触发某个故事以解锁
寻字斋
刘小生背着背包,走进了百灶的一处院子。整个院子的人似乎都已经等了他许久,前院的人一见到他,便大声呼喊起来,急急地将他引去主人的书斋,颇有一副晚了一秒就大事不妙的架势。
穿过庭院与正厅进入书斋,有几人早已站起,等着刘小生进来。在与书斋中的几人简单问好后,刘小生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拆开几个包裹,将几卷卷轴和数本书籍放在了书桌上。
“这些都是我从米诺斯那里买回来的。听那里的商人说,这些东西原本准备卖给玻利瓦尔某位对大炎书画颇有研究的军阀,但当他们将这些东西从龙门千里迢迢带过去后,才发现无论是字画还是书籍都缺失了许多部分。
“原本,他们还怕军阀来刁难,结果,嗐,那军阀没过多久就被其他军阀给剿了。还好收了定金,那些商人也没亏太厉害,干脆就把这些个东西丢在了仓库里。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好在清库存,于是把这些个东西便宜卖给了我,不然我这一趟,可能也真要空手而归了。”
刘小生把这些个事说得云淡风轻,但一旁的黄员外却有点心疼地凑了过来,摸了摸刘小生头上的疤。
“小刘,你这一遭,也受了不少罪吧。”
“没事的,黄叔,也就是和信使朋友走在荒野上的时候遭了兽群,没什么大碍。”
“这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还叫没什么大碍?!一会一定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知道不!”
“好嘞,黄叔,我们先看看东西吧。”
安抚好黄员外,刘小生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在鉴定书籍与字画,一副天师打扮的长者。
“黎师傅,能看出些什么吗?”
“也只是粗看,刘小友。先坐下歇息会,喝杯茶。一路绕了大半个泰拉,你可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辛苦多了。”
“大半个?!”黄员外一辈子也没出过大炎,听得眼前这个老友托付给自己,当成儿子照顾了十几年的好小伙受了那么多苦,老员外心疼得不得了。
“是啊,你受苦了,刘儿。”一旁的王堂官也接过话来,把自己手边的果盘递给了年轻人。
“我能走这么远,多亏了各位叔叔伯伯赞助。况且也不是只有我辛苦,小黎和王大哥不也都在外奔波吗。再说,各位叔叔伯伯年轻时,哪位不是游历四方、寻找残迹的寻书客?这不正是我们聚在这寻书斋的缘由吗?”
“唉,你打小嘴就甜,难怪大家都不愿意让你出去。”黎天师放下放大镜,招呼其他人过去,“我们来看看刘小友的收获吧。这几本笔记,无疑是从学宫流出去的,与既定事实相关的文字都留在上头,可带有授业者见解的,便只字都留不下,就和这书斋里大部分的书一样。”
“那不还是白跑一趟?”黄员外小声嘟囔了一句。
“哎,也不见得。这几十年,我们根据缺失片段的前言后语不也推测出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只要不是一整本无字天书,就都有价值。”
“是啊,都有价值。咱们这么些年砸下去的钱,都够买座小型移动城市了……没事,我发个牢骚,你们继续。”
“至于这字画……大部分也是存画失字,一点文字痕迹都没留下。不过这个……”
黎天师抽出其中一幅字画。
“据说当时有位隐逸的大画家常与学宫那位争论字画源流,因此世人料定她们断无合迹存世,但……凡事都有例外。”
“你是说界园主人收藏的那幅《惜笔图》?”王堂官拿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正是。那幅以至少见至多的名画,题款也只有一字,也正因此字晦涩不明而至今仍无定论,常引人遐想翩翩。王兄应当见过真迹,你看,这幅画中的题款,是否与那《惜笔图》的有几分相似?”
“确实……确实!这似是而非之感与那《惜笔图》上的字如出一辙。黎天师能确定这幅画与那《惜笔图》是出自同一画师吗?”
“以防有误,还须请专人察看。”
“我这就去办。”王堂官那张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多见的笑容。他郑重地将卷轴收好,与其他人道别,离开了书斋。
“一代又一代,这次多少算是有了点成果。祖宗保佑,这回可一定要有好结果啊。”黄员外双掌合十对空拜了拜,而后又转头看向刘小生,拍了拍他的手背,“想必老刘在天之灵,也会庇佑你的。”
看着刘小生,黄员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把头扭了过去。“当年学宫书画典籍一夜成空,多少人半生学问都不知所终。当时各个想要查清楚发生了什么,可到现在,走的走、离的离、散的散,也就剩我们这十几号人……还大半不是当事人……留在这里……唉……”
“您也别伤感了黄叔。人活这一生,也就求个所以然。天下万般疑虑,能解一个,便是万幸。留点遗憾给小辈,再正常不过了。我也是真想知道个答案,所以当初才不顾您反对来了这里。”
“那之后……你准备做些什么?”黄员外眨了眨眼,努力把眼睛里的泪花碾碎。
“先等王大人好消息吧,至于现在嘛……”刘小生眼珠一转,“精于事物也要长于生活,咱们先吃饭吧,黄叔今天请我吃哪儿的珍馐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黄员外一拍桌子,脸上却是笑开了花,“今儿个就吃家常菜,走,带你去余味居!黎天师怎么说?”
“那我便叨扰了,请?”
“请!”
PART 3 “岁”释放“不寐”不小于5次的情况下通过结局
如逝
随着镇抚仪式结束,祠堂内外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然而,忘却已经产生,时间仍在流逝。
供奉于祠堂内的画像的每一处残缺,都代表着一桩被彻底遗忘的往事——
……
一个乌云满天的晚秋,雷电裹在云中,发出如心脏跳动般沉闷的声响……
当岁陵迎来不速之客时,只有她听得最为真切。地底深处的鼓动是苏醒的前兆,而即使是她的亲族同胞,也都尚未察觉。
于是她避过看管,深入地下的陵寝。
一道雷电闪过,画像的心脏处在天地震动中脱落消散。
……
而在一个寒冷的冬日,有那么一片冰晶随风飘荡,最后落在了画像的眼睛上……
岁陵大门敞开,望就在里面。她相信兄长有自己的考量,但现在,他踏足岁陵的行为确实吵醒了岁兽,而这也是第一次有岁兽代理人回到祂的身旁。望是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岁兽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枷锁吗?她并非不相信兄长的筹谋,但是……万一失败了呢?一阵寒意攀上了她的脊背。
她必须有所准备。
冰雪蒙住了画像的眼睛,而后同它一起消融在了来年的暖意里。
……
夏日很快就到来了,炎热的天气烤干了空气中的每一丝水分,画像的嘴巴部分很快就出现了裂痕……
她所希冀的成功并没有到来。无论望进入岁陵前做了什么准备,似乎都难以扭转如今焦灼的局势。心跳得越来越快了,即使是她最迟钝的弟妹,想必也已听到了那如雷的鼓动。祂苏醒的征兆愈发明显,而人类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必然会雷厉风行地解决这次事端,就像他们当初击落岁兽那样。这一点,她十分确定。只是……
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十不存一。曾经的悲剧,不应当再次上演。
也正因她理解,所以,之后将要发生的事,她未同任何人提起。
画像的嘴巴部分被热浪裹挟,掉落在了供桌上,摔得粉碎。
……
又是一个秋日,狂风在厅堂中左冲右突,呼啸声不绝于耳。有一阵风钻入了画像脱落处的空隙,将本就不完整的画像又撬开了一大块……
岁陵石门被破开,岁兽巨大的身躯盘桓在地下空间中,早有准备的人类发起攻击,试图将岁兽造成的危害紧紧控制在岁陵内。
祂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强大,甚至没有什么攻击的意图。人们虽有所疑惑,但只当岁兽半梦半醒间尚未恢复力量,更是加快了进攻的节奏。在秉烛人、天师与禁军的围攻下,巨兽很快便现出了疲态,自界园钉下的镇陵木与法术共同生效,将之困在原地。而后,一道由众多天师合力施展的源石技艺激射而出,洞穿了祂的心脏。
在那一刻,所有人见到了藏于“岁兽”躯壳中的真相,然而下一秒,随着“岁兽”轰然倒地,这份真相,随着她留在世间的诸多痕迹一起,荡然无存。
画像再也承受不住狂风的吹打,被刮走了一大块,碎片吹得到处都是,最后不知所终。
……
画像前的供桌上从来没出现过祭品,但今天,一块墨碑被放上了供桌。和那会画画的妹妹一样,她也是着墨的好手,想必,于她而言,这也是件合适的供品。
阳光洒下,灰尘浮动,画像又有脱落的迹象。
忘却是无法停止的,又有一片纸片离开了画像。
它在空中飘动,每翻转一下,都透露出一层无人知晓的意图——
在舍下姓名,将之替换为“岁”时,她便亲手拨动了忘却的发条。
但这是必要的,因为亲族得以幸存。
但这是必要的,因为职责得以履行。
但这是必要的,因为未来已经种下。
她已将所有的愿望托付给他人,即便他们并不记得。
于是,她安然接受遗忘。
……
纸片在空中翻滚了半天,最终落在墨碑上。
雨水溅落,将这片纸浸满了墨色。
它将不再消逝,无论春夏秋冬。
PART 4 完成过结局【落子无悔】后再次完成本结局以解锁
拾遗
风雪之夜,荒废的古寺前,一堆柴火上煮着一锅清粥,一名学生正靠着篝火与热粥取暖。仔细看来,那燃着的“柴火”竟是写满字的竹简,明黄的内焰正将竹简上的字逐个吞噬。
“实在可惜……”
学生讶然望向那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发声者。不速之客于是行礼,自称为颉,是一位执笔拾遗之人,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将散逸的巨兽思想重新收集汇编。此行便是特地为了寻到他,希望向他——巨兽身边的一名“书童”请教。只不过,最重要的笔记此刻正在锅下燃烧。
“先生自离开先师后,一直背负着这箱竹简。此刻将其付之一炬,想必是有苦衷。我虽才疏学浅,但愿……”见到学生一笑,颉止住了话头。
“并无特别的苦衷,天寒地冻,顺手而已。”他态度平和地盛了碗粥,向颉递去。而颉听闻此言,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莫非先生……还藏有副本?”
“并无。”
“那先生为何……”
“你在火中见到了什么?”
颉正色道:“先生跟在先师身边亲手整理记录的,来自上古巨兽的思想。于文于史,那都是千载难逢的资料。”
“闭起眼呢?”
闭眼如何能视物?颉虽迟疑,仍闭眼——眼前不见了竹简上的残字,却留下一个清晰的火堆轮廓。
“先生想说,这些于先生而言不过是一堆可燃的竹片?恕我……无法苟同。”
学生琢磨着自言自语:“道不可言传,可见这箱竹简还是烧来取暖更有用。”
颉一时失语,只能自称资质愚钝,请先生多点化一二。学生见她窘状,歉然作揖:“我一向讷于言,颉姑娘勿见怪。先师曾言,常无欲以观其妙。过于执着于祂的一言一行,是无法以身行道的。”
颉一怔,脑中飞快思索,忽地举起手中攥着的笔记:“先生看这个。”她解释了什么是纸页,又指着封面上的“冬藏录”三字:“这是我为这本笔记起的名。我有个种地的妹妹曾说过,一粒种子发芽的时候生了一回,凋零之时化为陈泥滋养新的种子,便是又生了一回。思想落于笔头也是同理,在我眼中,这些纸页承载的便是这样的重量……先生眼中,还能看到什么?”
“好字啊。”学生愉快道,“不过,封面上的字虽好却不耐看,不如内页的字好。”
他手指着的,是笔记内凌乱的一页。颉习惯边听边记,越是罕见的史料她记得越是高兴,往往字迹比五弟还潦草,事后自己都要认半天。这一页,恰是其中最为珍贵的史料。
“纸上有的是笔锋飞扬,纸上未有心中却有的,是喜不自胜。这字啊,看着就叫人高兴。”
颉与他对望一眼,解其意,释然而笑。
“抱歉抱歉,我当真愚钝。先生知行合一,行先师之道,我却只以为先生在消遣我。这一趟来得值得。”
此时她方才在学生身边坐下,与他促膝长谈。她落笔如飞,记满了纸页。听闻颉一路寻找他的经历,学生叹息:道法自然,何必刻意追求留存?倘若散逸乃至消失,也不过是顺其自然——颉兢兢业业将这话也记了下来。这样的执着,也让学生好奇她自己的理由。
颉便问他,是否好奇先师眼中的道从何而来。学生照着她的意思触碰她的笔尖,一瞬间,大地破碎成千万颗闪耀的光点——那是星荚之外的星空。这便是“祂”从这片大地上目睹的,最初的风景。在万载的变迁中,源石唤来的天灾改变了风的走向,洋流中的生命引导着新的潮汐,祂从中看到了某些亘古不变之风物,推物及神,称之为“道”。
而后,人类走向了祂,带来了文字。一点笔意,便是思想的锚点,将那飘忽于古老巨兽脑中的星空、潮汐、骤风落于墨。思想因文字而有了形,她也因此而成了她。
要说她的私心为何?诞于大狩猎后巨兽沉寂的年代,却对那段巨兽与前人深刻交流的盛世有着清晰的记忆。彼时的“岁”只是旁观者,却也目睹两个物种间碰撞出了怎样耀眼的火花。只要留有思想的种子,便留有互相理解的可能性,总有一天……
“能与先生这般人物畅谈,心中当真快意。”颉的眼中含光,笑道,“依我看,先生也深有同感,不然我没有机会在数百年后的这里见到您。”
数百年后……?
学生如梦初醒,那个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是在竹简燃尽之前,被点火之人带着不舍之情浇灭的。火堆已经灭了数百年,成了一堆旧土,其中的残骸被人小心翼翼地挖掘出来——几片尚未烧完的竹简。寻到那一两点残留的笔迹,便能从笔意中得见真颜,解其真意。在火堆遗痕边的那位少女,手中珍重地捧着那些残片,脸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擦去。
“您,竟和老师一样是……”学生的身影变得似雾一般,“数百年后在大炎的国土上……这些书,有人愿意读吗?”
“冬藏是为了春生。现在把种子藏好,总有一天,会再一次花开遍野的。”
学生长叹一声,如墨化水,缓缓散去了。
结局·叁:黑白入玄
黑白入玄hēi bái rù x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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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望
独自坐在这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不用同我解释,让旁人知道自己的想法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难事,说的说错,听的听错,我见得可多了。
所以还是交给我吧,理解他人,让人知道自己被理解,那是我擅长的事。
哎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交流起来,都用上“人”了,真是奇怪。
也是,要没有人,哪来我们这十二个呢,多了解些,准没有错。
二哥,其实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或许还要麻烦你帮忙筹谋一下。
我们十二个,心意相通,挨着了,就知道是谁。
可人不一样,有时就算是血亲,时间久了,也会互不相认。
所以他们想了个叫“名字”的东西出来。
用特定的音节,配上文字,两相合一,便成了独一无二的记号。
就像是纵横交错的点,只不过要更复杂些。
自己好记,别人也好记,你觉得呢?
我是不想一辈子被人叫作“岁五”,像是还留着祂的记号似的。
造字的人帮我想了个字作名,二哥你读来让我听听,可以吗?
我先写给你看,念给你听。
吉页,颉。
嗯,对~
听上去确实很凝练。
况且……和意念交流时的感受,又有些不同。
落到耳朵里的,自然会多一分诚意。
二哥有中意的字吗?
不说也不想,真是难得,那我就勉为其难代个劳好了。
二哥一直爱向远处看,不如就叫“望”,怎么样?
不打趣了,我可是细细想过的,谋算不落为满,月满为望,以当下观未来便是远看,抬头远看即为望。怎么样,是不是还算贴切?
暂且先让我试试——
望。
如何,念起来还不错吧?
定下了这单字,以后见到二哥这玄缟头发阴阳眼,这片大地上的人就都知道要如何称呼你了。
嗯……
等等,我再推敲一下,想想有没有更贴切的。
取名字的事,还是随便不得。正如这筹谋,单走一步,也很难完满,不是吗?
二哥说我话里有话?怎么会呢~
我只是恰好,今天带了套人类的游戏。
纵十九横十九,一张棋盘,万般变化。
正好也能看看二哥的谋算落在这实物上,究竟是怎么个说法。
黑棋白棋,请选一个吧。
黑棋……见招拆招,后发先至,也的确是你的风格。
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PART 2 需要触发某个故事以解锁
对弈
又是一盘输棋,又是一个甲子。
望神色如常地看着与之对弈的年老官员缓缓站起,走到一旁的火炉边烤火。
“下一盘棋,就留待下一任太傅同你对弈。”
“你要辞官?”
“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这一甲子后,我怕是没气力来这寺里,同你弈这算尽天下苍生的棋了,朝廷自会甄选合适的人来。”
“至于我吗。”老官员烤了一会火,又回到了棋盘前。
“天下大事,桩桩件件,岁兽之事要处处关心,那么自然,其他问题也要有人照看。大炎之大,总不可能只有你们这一件烦心事。”
“不过,难得有闲暇多聊几句,臭棋篓子,撇开公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看着眼前这副空空荡荡的棋盘,望从对方棋篓里取了枚白子递了过去。
“你这家伙,行,咱们下副快棋。”
太傅执白,望执黑。半个小时后,这位炎国重臣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神色轻松地离开了囚禁望的古寺。
……
太傅走后,望并没有收起他的棋,而是将摆满了棋子的棋盘放在一边,拿出一副新的空棋盘,重新将之前输的那个天地局从头到尾摆了一遍,直至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有几手棋的棋路,与太傅的习惯截然不同。
下棋从来都是双方对弈,怎会凭空多出一路?
况且这棋局以大炎疆土为盘,以天下苍生为子,不是在方寸间投下黑白石子那么简单。
太傅定然不知此事,相弈数十载,望对其人也算知根知底。他若不知情,想必大炎朝廷也未曾介入。
若行此事的是太傅的接班人,那么下一场棋局便能见分晓。倘若不是——望稍作斟酌,而后开始谋划。
黑子争先,动而后定。这一甲子,无论胜负,一百八十一枚黑子布下,只有一个目的。
他要将这执白者逼上棋局。
PART 3 通过结局,且处于“失气”状态下被击倒的我方干员累计不大于20名
再续
一处凉亭内,两位棋手正在对弈。黑衣者执黑,白袍者执白。此时,棋局已至中盘,黑衣男子正在盘算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如果是曾经的他,一定早已在棋盘上落子,可如今——
“怎么说,望先生?”
望还在思考棋局中的变化。
自从岁兽之事尘埃落定后,他和兄弟姐妹们都失去了自己的权能。“筹谋”既散,他也无法如从前那般算尽古今事了。思考过度后随之而来的疲惫与疼痛时时提醒着他,如今的他,也只是一介凡人罢了。
望落了子。
白袍青年陷入了沉思,这让望心里松了口气。随即,他开始讶异于这种陌生的情感。是侥幸,还是自满?他说不清楚,旋即,一股疑虑又重新笼罩在了他的心头——对手落子,落在了未算到的位置。
于是他又陷入了漫长的考量。
此时并非往昔,无法如当初那般,一念便可算尽棋盘上的亿兆种变化。可这一局,却又不得不赢……
他一定要得到那无字无画的卷轴。
一个时辰前,望在画斋中见到了这卷轴——无字,无画,可每个见到它的人都说,能从这白卷上看到朦胧的人像。就在望想要买下它时,另一位求购者也上前询价,两人不分先后,又都不愿退让,于是一同去了画斋后院的凉亭,约定以棋定胜负。
……
时至后盘,太阳也快落山了,画斋老板给两人点了灯,顺带上前细看双方即将定胜负前的这最后几手,但该落子的那位至今没有行动,搞得画斋老板也一头雾水。正当他准备先离开一会的时候,望向对弈者伸出了手。
“多谢赐教。”白袍青年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在棋盘上落了一子,而后双手握住了望的手。
“我看你们这局仍是互角,不继续下了吗?”
“不必了,我想这位望先生应当是同我一样,算尽变数,知了结局,是吧?”
望点了点头。
“那我这画——”
白袍青年接过老板手中的画,又双手呈给了望。
望皱起眉头,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才与先生争画,只是见先生是知棋之人,想多个对弈的机会才出此下策。若有得罪,还请海涵。”
“我并不懂棋。”望站起身来接过卷轴,同时也取出荷包,将收画的钱付给了画斋的老板,“只是下得多,下得久,自然懂一点门道。况且这局,是我——”
“切磋棋艺而已,先生不必将胜负看得这么重。”白袍青年打断了望,“晚生从小就爱棋,虽有几分天资,胜多负少,但近些年来,比起互分胜负,更爱算尽棋局变数。从这棋局上看,先生虽棋艺有些生疏,但筹谋深远,棋路颇多,晚生下得很是尽兴。”
“若是有缘,还望能与先生堂堂正正地下一盘棋。晚生还要进百灶赶考,就此别过了。”
看着眼前这一盘棋,望琢磨了一会,按照自己的推算继续落下黑白子。
正如他与那青年所算的那样,这盘棋确是他输给了青年,然而——
若是下在青年落子的位置——当时是望行棋——则或有翻盘的可能。
望辞别了画斋老板,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多年前,望也曾有一位敌手,互弈许久,却不知对方身份。当时,那人也执白,在天地这棋局中与望互角。如今能见到相似的人,不得不说是一件奇事,但此时的望没有心思细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望展开了卷轴,上面空空如也。
他掏出随身佩戴的琥珀挂坠,放在了卷轴上。
这琥珀中有块书画残片。在见字祠的画像完全脱落前,易将最后一片残片包入琥珀中,留给了望。
如今,这成了他寻找亲属的唯一线索。
琥珀滑过卷轴,显现出一位女性的轮廓。
一些他遗忘许久的事物,如今重新在脑海中交织。
岁兽虽已消逝,但既然兄弟姐妹们都归于平凡,那么是否有一种可能,在大炎的某一处,他那被世人遗忘的妹妹,也如他们一般,以凡人之身留存在了这世上呢?
PART 4 完成过结局【落子无悔】后再次完成本结局以解锁
天问
自厚土而来的意志,已尽数归于厚土。化实为虚,虚即为实,祂们舍弃了兽的形态,成为这片大地的山川与河流。而后又化零为整,山川成为祂的皮肤,河流成为祂的血脉,这片大地成为祂的实体,祂即是泰拉——一头名为泰拉的巨兽。
如同羽兽破壳,祂撕裂了笼罩住祂的星荚,挣扎着摆脱引力的约束,自由而孤独地向深邃无垠的太虚深处飘去。祂将恒久地延续这种逃亡,数千年,数万年,时间于泰拉并无意义,祂只需耐心,等待威胁不复存在的那一天。
棋局推演至此,望手中那枚棋子并未落下。庞大而灰白的超级计算机群如一只无机的眼注视着他。如同一切好的看客,它观棋不语,直至此刻望迟疑,屏幕上才现出一行字——
成功率:0
停顿许久,那代表绝对无的数字旁侧,跳出了一个方形的小数点,随后是更多的0,最终,在数不清的0的末端,一个0以上的数字作为结尾出现了。这是它的计算结果,与望的谋算对得上——近乎严丝合缝的毁灭结局中难能可贵的一丝生机。
望捻着那颗棋子,他的脚边,成千上万颗弃子已堆成小山。从不可战胜的敌人手中争得如此结局,当为和局。上万次推演,上万次失败,这和局来得如此不易……
然而,望最终将它掷入那堆弃子中。
是否进行新的推演?
看客以它的方式在屏幕上表达不解。
望登上影月,坐在这位看客面前,欲为泰拉谋一份大利。或者,用他的亲人更偏爱的表述来说,为他们眷恋的、品不尽赏不完的人间谋一份大利。泰拉化零为整,泰拉人尽数成为名为泰拉的巨兽的代理人。就算最后成功避祸,山是原来的山,土是原来的土,可有多少人能从那混沌的意志中再分离为原本的人?他的亲人已饱尝身陷浊水不得解脱的痛苦,若是她能知晓这主意,眉间定生忧虑——她会捋一捋鬓边散发,那是她准备巧言点拨他时的习惯性动作。一线生机,文明十不存一,即便他想到办法让自己的亲人们留下来,她也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那望自己呢?他何时那么在意他们的劝说了?他自然是想胜的。上自天地开辟,下至湮灭之时,这都是难逢的对弈,难遇的敌手,哪位棋手不想胜?为了这胜局,他枯坐在影月之上,不断推演,直至头发全白,心力交瘁。窥探天机,向来需要付出代价。
然而,何为胜?当年的悔意、恨意,延绵百年,犹在心头。为了那一丝“生机”,为了远处那些生命所谓的“存续”,要他将眼前这人间都推入一汪浊水中吗?这……也许不那么无趣的人间。
看来,这机器的判断也不过如此。如此结局在他眼中为大败之局。他捻起一颗新的棋子,开始了又一轮推演。
结局·肆: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wú zhōng shēng yǒ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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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
天空闪烁,一枚巨大的陨石正在坠落。
岁兽昂起头颅,望着天外来客越来越近。
每一次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祂都是群兽中最先抬头的。
好奇、认知、思考,群兽所不具备的,祂已演化。
祂自认已知晓一切——祂的起源,祂的物种,祂的大地。
因此祂唯一的乐趣,似乎也只剩下寰宇那稀少的馈赠。
陨石落地,而后展开,在岁兽生命里那微不足道的呼吸间,一座巨大圆环从石中诞生,悬浮在大地的北端。
此时,群兽都被那圆环所吸引,祂们看到光芒聚于环中,显现出异样风景。在那千石悬浮的景象中,一块长方体巨石从中显现,降临于祂们的大地之上。
“船”,这是寄宿于石中,那些叫做人类的生物为其所取的名字。
……
只是一个哈欠,一个眨眼,祂们生存了千万年之久的环境就此改变——
无数构造被赋予定义并成为认知中的一部分。
另一座圆环,一座人类通向这里的门,在大地南端落下。
海洋最幽深处,巨兽难栖的熔岩中生发出一片钢铁建筑群。
月亮侧旁,一颗小小伴星于阴影中落成。
而祂的同类,与人类最早建立连结的那些,甚至已经拥有了一群半人半兽的后嗣。
岁兽不排斥交流,但祂也不会参加所谓的实验与研究,在极速变化的大地之上,祂秉持着自认的冷静,感受超越自然的演化。
人类的发展道路是否能成为祂演化的助力?岁兽思考着这种可能性,但千万年以来的思想惯性,让一种更加不切实际的想法在祂古老的思维中扭曲成形——
人类可以成为祂演化的道具。
祂相信,再过百年,千年,祂将能心安理得地将头颅昂扬在一切人类之上,正如他们到来之前,祂在群兽间所做的那般。
岁兽望向天空,遥远虚空中,几颗星星被黑暗吞噬。
望将记忆停在了此刻。
……
当人类循着长卷向岁陵深处进发时,望正在卷轴的另一侧行走。
长卷由他制作,自然会忠实地反映他的筹谋——人类会撼动岁兽的记忆,并为长卷留下那一点弥足珍贵的墨痕。
与此同时,本就在岁陵中的他自然要以身入局,从岁兽最本真、未被隐藏、未加修饰的记忆中寻找击败祂的关键。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并未践行这份执念。
随着岁兽眼角的余光,踏过天与地的界限,进入月影中那冰冷的伴星,走到一位正在与同僚辩论的研究员身旁。
望在此驻足,视线为这个存在停留片刻,而后转过头去,注视着眼前的事物。
那是一棵平平无奇的树,弯弯曲曲,翠枝绿叶。没有玻璃框罩,没有载体悬浮。它就这么自然地生长在此地,在这满是无机物构造的空间。它存在的唯一意义,或许只是让人类在钢铁之中仍能回想起生命的鼓动。
望一挥手,将眼前这一刻卷入袖中,随后便消失在这片记忆之中。
那是岁兽一瞥中一处不经意的场景,而古老文明巧夺天工的巨构中仍保有的那一方置景,却是某位岁兽代理人得以诞生的契机。
他将模糊记忆中的树木制成珍宝,时时带在身边。
望决定将那片最本真的记忆交付给他,借助他的权能,望便能在岁陵中留下一个永恒的信标。
而他这位排行第八的弟弟,想必也会为这份礼物欣喜若狂吧。
PART 2 需要触发某个故事以解锁
未竟之事
保守最终胜过了愤怒与远见,真龙在最后的抉择中,没有让大炎对岁兽亮出兵刃。
而这份敬畏,很快得到了回报。
大炎的子民得以行至整片大地,每一头巨兽都被狩猎并献给神明。在冰雪与炽沙的圆环间,只剩下了一面旗帜。
但这并非终点。
岁兽察觉到了人类的不满,祂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是被血缘和情感束缚的生物。当祂的念头导致他们中的一部分被抹消时,复仇之火当然会在他们心中燃烧。
祂给予了人类杀死巨兽的长矛,总有一日,这根矛会指向自己。祂已见过矛尖的寒光,因此不会再给予人类第二次机会。
往日的经历给予了祂灵感,在征服海洋中的同族和先史人类遗产的继承者前,岁兽决定首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先史人类曾经将巨兽与他们自身的细胞结合,创造了被称作“精灵”的物种。祂没有参与,自然也没有这种随伴生物。
巨兽在沉眠时仍能知晓万物,那是因为在这期间诞生的“巨兽代理人”可以代祂观察、感悟万物,巨兽苏醒后,属于祂的一切便会回归本源。
祂需要的不是精灵,也不是代理人。人类的成长与发展即使是超越因果的巨兽也无法遏制,祂那些同族的陨落已经非常清晰地说明了这一点。既然如此,为何不将这副身躯送给他们呢?
……
又是一位真龙,又是一场狩猎,而这一次,目标是赋予他们力量的神明。
血流成河,浮尸千里,大炎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最终,他们还是获得了胜利。
岁兽的身躯被献祭,正如祂曾经的同族那般,而这一次接受祭品的,是为人的君王。
一切正中岁兽的预想。
人类自认掀翻了他们身上的那座山,那位喜怒无常的至高权威,他们已将自由紧握在手中。
祂的头被砍下用以纪念,祂的骨被拿去建造移动城市,祂的肉被众人分食。祂存于大地的一切,被人类瓜分。
而祂也就此活在每一具人类的躯体之中。
……
在经历了千年的和平与动荡后,矿石病绝迹,巨兽灭绝,海洋被征服,种族融合……以文明的标尺而言,这是祂的黄金时代,足以让祂的每一个成员心怀希望地展望未来。随着星荚被破坏,人们第一次离开襁褓登上双月,对于未来,对于星空之外的展望与猜想,深深牵引着每一个“泰拉人”。
只是,有那么一些从先史时代存活至今的存在——弗里斯顿、博士、凯尔希,并不能理解如今的人类为何能够突破观测者限制,逃离生命的毁灭。
他们当然无法理解。
他们所见的,是个体与集体,是社会与文明。
即使是最富才华的头脑也绝不会想到,他们正生活在岁兽的躯体之中。
曾经构成巨兽生物体的基本单位,如今被一个个“人类”所取代,而这个叫做大炎的国度,正是祂如今超越因果的身躯。
既然当初未被消灭,那么在可预见的未来,观测者的毁灭逻辑便永远无法触及祂。
只此一项,祂便已胜过一切的生灵!从今往后,祂的身躯将在寰宇中膨胀、发展,直至实有遇见虚无,有限触碰无限,熵增遇上熵减。当那一刻到来时,祂便能踏上通往胜利的最后一级台阶!
……
这便是岁兽的梦,岁兽的想象,岁兽的傲慢。
望将这份妄执布成了行仪者所要遭遇的一道难关,好让这危险的梦想与野心,粉碎在人类手中。
PART 3 后兽释放“自化”不大于20次的情况下通过结局
归真
老木匠与一众弟子拜别矩兽,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即使走出很远,矩兽仍能听到那行列中传来的哭泣声。他们中的许多人生于矩兽脚下,与巨兽对峙,与人类相持,阻止两方对彼此的侵害,只为能实践矩兽提出的思想。可如今,战争已至。
人与巨兽的战争,异种族间的战争,不死不休的战争。
于是矩兽将那些追随祂的,近乎成为其精灵的人尽数“驱赶”,如此一来,他们便不必深陷抉择。
而祂也能毫无负担地贯彻自己生命的意义、那些与祂一同成形的条条框框,以及那道祂自己树立的和平理念。
大地传来轻响,而后,一座山岳稳稳出现在矩兽身旁。
曾经,为兽的祂们是不会思考和互相交流的,人类的到来不仅改变了这片大地,也永久地改变了巨兽间的关系。
至少,在存在即将消亡的时刻,合作成了一种选择——就如同人类那般。
祂们能够感受到岁兽的视线,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蕴含的侵略性与成就感。而祂们,即使是最为古老的后兽,内心也察觉不到一丝愤怒。
人类留给岁兽的点滴,在经过了那么多年的演化后早已成熟,祂的好奇,祂的傲慢,已将祂彻底改变。矩兽与后兽都很清楚,祂早已是所有巨兽中最像人类的那一头。而祂对人类的控制,对同族的屠戮,也都与人类历史中的君王无异。
但这就是祂的自然,祂的规则,祂所能存在的本质。以演化为基的祂,注定会用其他巨兽无法察觉的视角看待同族。而在必然的生物性的争斗后,矩兽与后兽也会接受这一结果。
因此,在惩戒演化中逾矩且非自然的那一部分后,祂们会将躯体留给岁兽。
当自然轮回更迭//当规则日趋圆满,
祂们终将回归。
PART 4 完成过结局【落子无悔】后再次完成本结局以解锁
逍遥
泰拉背面的巨构发出了悲鸣,没有人能料想到,毁灭的前兆是这样低频的、深沉的、无处不在而不可阻挡的振动。流言四起,恐慌弥散人间。此刻,洋洋大川之上,一叶孤筏却载着三人向远离人群的天际而去。其中两人正在对饮,氛围一派安适祥和。
“逻辑缺失,却好强辩,”那位样貌奇特的工匠连连摇头,“照你这么说,自知者不明,反成了不得逍遥之人。”
他对面的朴素老者对这样的辩论饶有兴味,不急反驳,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个故事,很是应景。前些年——这人间还没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在极南之海游历,看见了一只鼷兽,不过人的手掌大……”
工匠不客气地打断:“后兄的故事和道理一样,我听了几千年,早就摸清了规律。你无非是想说,‘心之大,可以大于沧海’?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
朴素老者不以为忤,笑他木头脑袋冥顽不化。他转向竹筏上的第三人,那人并未饮酒,也没有参与他们的辩论,而是静静地望着来时的方向。在此地早已望不到岸,自然也不会再看到那些强作镇定的人眼中流露的恐慌,那些大难临头时的明争暗抢,那些令他头痛的喧闹。
“望,你以为呢?你的逍遥又在何处?”老者好意送上一杯酒。望接过,重新放在竹筏上:“行事不饮酒,已成习惯了。”
“我倒不知道,你也这么循规蹈矩。”
“看着吧,望,后兄即刻便要指着这杯酒告诉你,杯中本无酒,不要被物名束缚。”
竹筏上的三人会意而笑。
“规则束缚人身罢了,人心想要逍遥自在,不在于身外之物。”望说道。
人这一生来来往往,旧人之情未了,又添新的牵绊,免不了纠纠缠缠,如丝如缕。
此番心情无须言说,他只是转向朴素老者:“而你,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么逍遥,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那两人琢磨着望话中的意味,又寻到了新的角度,津津有味地辩论起来,全然不顾头顶的天光变得暗淡,周围的浪头愈发凶恶。
他们的竹筏上,那坛酒已见底,酒坛上印着大炎军队的标记。为先遣军壮行,是大炎军队自古以来的习俗。在如今的形势之下,巨兽与大炎人化敌为友,一同站上对抗终结的战线,象征着信任与豪情的酒便也送到了他们手上。后继部队与他们保持着距离行进,等待着他们传递信号。
竹筏越来越接近大川的尽头,他们的谈笑声时不时被巨大的声响淹没——不仅是湍急的水流声,更是无数个关节转动的摩擦声,无数条肢体行走的碰撞声,和无数人类拼死一搏时发出的怒吼声。他们的竹筏终于漂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在那被称为“泰拉”的地域之外,泰拉背面无边的深坑之中,来自天外的敌人即将摧毁人类尽全力防守的阵线,入侵泰拉的正面。天空被遮蔽得不透一丝光,更多的敌人正在聚集,通过原本人类用以去往影月的巨构逆流而下,降临到泰拉。
属于不同国家的旗帜在冲击中撕裂,与战士们散乱的遗骸糅杂在一起。水流因地面的振动而剧烈震荡,一叶竹筏稳稳停靠。
“后兄,你可想好了,踏入这战场,再无你所求之逍遥。”
“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岂囿于生死。”望替那位朴素老者给出回答。老者仰天大笑,与两位同伴飘然去向战场。
结局·伍: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luò zǐ wú huǐ
PART 1 需要获得某个收藏品以解锁
复仇
鸿蒙辟易,自晦及明。
香炉轻烟袅袅,稳坐石台,在它下方更深处,那头巨兽仍在沉睡。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变成了一缕烟,从香炉的孔洞中升起,飘过秉烛人与禁军的头顶,飘过封印陵墓的石门,飘过百灶上空,去向远方。
他是岁兽独一的代理人,承载着祂满腔的愤怒诞生于世,因此,他的使命,便是让人,让真龙,付出背叛神明的代价。
躲过禁军的围捕、秉烛人的搜寻、天师的陷阱,他孤独地行走在大地上。既然大狩猎已经证明,仅凭巨兽无法摧毁人类,那么,他并不介意混入人群中,借用人类自己的社会与秩序,将他们创造的一切推入炎火。
……
大狩猎后,民生凋敝,流民盗匪四起。百氏之乱结束后攒起的积蓄挥霍殆尽,而大狩猎之事,又非开疆拓土,保家卫国,后世之人晓得这是桩利在千秋的伟业,可在此时,真龙一念,伏尸千里,古老秩序土崩瓦解,人们看不到屠戮巨兽的功劳,只知自己端着的白粥,稀得能看见碗底的米粒。
正是在这乱世的光景中,一位英才横空出世。
据说他是炎氏旁支之后,大狩猎时家中倾尽一切,最后仅他一人堪堪活了下来。他本可以凭家族的功绩前往百灶当个闲散宗亲,却仍选择同属地流民们一同讨生活。迎战盗匪时,他一往无前,分配粮食时,他最后一个领取。久而久之,流民们都爱戴他,将之奉为领袖。
一路上,与他交手的盗匪都成了他的部下,与他交涉的官员都成了他的好友。队伍越来越庞大,以至于朝廷都开始恐慌,害怕它变成下一场动乱的源头,但很快,官员们便发现,追随他的人陆续带着钱粮回到了家乡,他的队伍在急速膨胀之后又不断收缩,最终,这位奇人行过大炎众多宣政司,在实质上代朝廷平患安民,生生将动乱变成了一场中兴的前奏。于是,在他带着最后一批流民荣归故里后,朝廷将之征召进了百灶。
……
数十年后,这位英才成了大炎的股肱之臣,老真龙驾崩后,即位的真龙在许多事上都依赖他的决断,朝堂上下尽是他的门生故吏,太子是他谦逊的学生,六部高官多是他年轻时的拥趸,边疆将帅则曾经同他走南闯北,同生共死。举炎上下,从文人墨客、大小官吏,到民间百姓、各方英才,都认可他的能力与功绩。毕竟,如他这般,文能提笔写诗文,武能北疆战邪魔,样样皆会,样样皆精的全才,大炎百年或许也出不了一个。
正因如此,在这位真龙病危,订立遗嘱时,他成了先于太子的人选。在真龙眼中,他至今未娶,膝下无子,将太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教导,或许正是为了打消真龙的疑虑,表明自身没有夺权篡位的野心。将来,当他也身死命殒,这皇位仍旧会传给真龙的血脉。
于是,真龙驾崩后,他戴上了属于帝王的冠冕,他曾经有很多称呼,但都不再重要了,往后,人们将称他为真龙。而当他在百灶城外新竣工的界园之巅宣告行仪封禅时,整个大炎都将臣服于他的意志。
现在,只要他想,大炎便可以漫长地腐朽下去。他能让这架机器变得无比冗余,也可以在民间点上一把新火,最终将这片大地烧得一片狼藉,周边的国家可以成为他的帮凶,无止尽的天灾可以成为他最完美的凶器。是的,只要他想,大炎便可以被炎火烧尽,岁兽便能完成祂的复仇,随后再次将人类奴役。
这一切,都只在真龙一念之间。
PART 2 需要触发某个故事以解锁
功成
真龙最终还是没有践行岁的想法,而原因也十分简单。
他无法去摧毁由他建构起来的一切。
当年,带着岁最纯粹的愤怒,他在百姓间播下了猜疑的种子。他本想用又一场百氏之乱来撼动大炎的根基,让战火耕犁大炎的土地,而他最终会取胜,成为这废土上的王,他手下那些军阀会互相侵伐,百姓将永无宁日。然而,在跟着流民们走过千百里路后,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使命。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而非观察人类。仰望着曾经俯视的景色,耳旁混杂着哭号与感激,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如果他真是完全的岁,他应当对人类只有厌恶与蔑视,为何却试图去帮助他们?为了从他们的奉承中获得满足?还是……一种出于人伦的同情?
可如果他并非岁兽,那他又是什么?
一双眼睛?一具傀儡?
倘若如此,他应当只是岁兽复仇的工具,为何还会诞生出……情感?
他没有答案,只有疑虑。
这种疑虑与日俱增,释放愤怒的原始冲动最终退让于为人的思虑,他不断地修正计划,亲手剥去自己曾经构筑的残酷布局。最终,战火的影子化为了朝堂上的一片阴影,而意识到“夺权篡位”的本因,只是为了追求人类至高的头衔时,他终于愿意承认——
这份自我虽然源自巨兽,但他,绝非兽类。
于是大炎迎来了一位完美的真龙。
他参与制定每一桩政令,过问所有官僚的选拔,修改律法,制定标准,推进学术研究。在他的才能与远见下,人们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天灾被精准预测,难以造成大规模的破坏;疆域内盗匪绝迹,北方与海岸的威胁也被彻底清除。
司岁台被授予更大权柄,对岁兽的镇压愈加严厉。而他本人,也在界园的一次次封禅中,将自己憎恶的代理人身躯一点点剥下,通过仪式投入岁陵。
如今的他,已是无可争议的人类,而在人类之中,也再没有如他一般无瑕的存在了。
作为真龙,他有使命与义务,将他的国家引领至如他一般的境界。
只要他存在一天,这份心性与觉悟便不会改变。
……
大炎的子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们的真龙了。
不仅是百姓,连六部官员们都再未见过真龙的身影。
某一天,真龙突然将宫殿中所有的人遣走,而后命令禁军将之封锁,在那之后百年,真龙都未曾露面。
人们的日子依旧过得不错,大炎也并未因统御者的沉寂而日渐式微,仍是这片大地上屈指可数的繁荣之地。在变故发生之前,真龙事无巨细地撰写了一部巨著,为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做了详尽阐述。几乎所有问题都能从中获得解答:平民从中求得人生规划,官员从中知晓自己的义务与责任,艺术家与科学家从中汲取灵感……政治系统趋于稳定,奖惩机制也无懈可击,每个人都尽忠职守,从不懈怠。毕竟一切的一切,真龙都给出了答案。
这样的生活,本应是无比美好的……可每个人都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有什么东西,就此从他们的生活中远去了。
……
真龙坐在他的龙椅上,周边没有一点火光。
为什么一个全能的人,最终总会被推向统治者的位置?
浪费他所有的才能,屈从于管理的深渊?
他已经做了一个人所能做的一切,并将经验全部记录了下来。
可直至今日,仍然没有一个人有资格站到他身旁。
凡人是有极限的,而真龙也厌倦了一次次去做那些重复的事。
所以他写下了所有人的人生,放任大炎蒸蒸日上。
这便是他最后的善意。
他并不后悔成为人类,他的自我不需要岁兽来掌控。
只是,即使超然如他,也总有个体无法穷尽之事。
而凡人又追不上他,于是乎,他陷入了无解的虚无中。
就像一只飞向天空的羽兽,它能看见星空,也可将大地抛在身后,却永远不能飞抵某颗闪烁的星辰。
于是,他停滞在了此处。
……
PART 3 在来去处命运所指选择【望向阴影】并通关以解锁
崩塌
在这完备而无瑕的秩序中,在大炎偏远的一角,一位老者举起了火把。
当夜晚降临,人们的目光被煌煌炬火吸引时,他们看到了炎国的过往。
他们早就读过“人们为了共同的目标倾尽所有”的那些故事:百氏之乱的终结、大狩猎、真龙带来的复兴。
现在,这炎火的光芒点燃了他们心中消失已久的东西:追求、目标、疑问。
全能的真龙写下了一切,以至于他们形成了依赖,也不再质疑。
他们的统治者已沉寂了百年,如此不合常理之事却无一人发出疑问。
而如今,这把火点燃了所有人对沉寂的厌弃,人们争相从老者的火炬中引火,并带着星火向百灶走去。
官吏与士兵试图阻拦举火的人们,可当火光照亮了未表露的疑虑,他们放任了人们继续前进。
于是,高举火焰的长龙从大炎各地汇入百灶,齐聚在宫殿前,试图用火光照亮他们眼前最后一道阻碍。
禁军。
他们是真龙最为忠诚的卫士,也是真龙封锁宫殿的实际执行者。
百年来,他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守护着百灶空洞的核心。
真龙再无旨意,宫殿再无动静,但他们仍值守大门,不放任何人出入。
火焰映照出了他们的盲目与服从,也激发了他们心中的疑问。
禁军妥协了。
尘封许久的大门被打开,人们举着火把进入宫殿,搜寻起真龙的痕迹。
没有人动手烧毁楼宇或是掠夺财物,他们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这是举火的人们共同的疑虑:真龙不愿亲身指引他的臣民吗?还是说,他早已不知所踪?
每打开一间房室,都会有人自发留下,扫除灰尘,擦拭家具,让此处尘封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当殿门被推开,火光久违地洒进正殿时,人们只见到了留在龙椅上的袍服与冠冕。
……
界园之巅,行仪之处,一位须发及地的男子正在与一位黑服白发的老者对弈。棋盘就放在镇抚岁兽的祭坛上,安放祭器的石墩则被他们用作了椅凳。两人落子的速度都很快,于是没过多久,棋盘上便见了胜负,胜利无疑是属于男子的。
但他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欣喜,因为正是那位老者在大炎这潭静水中投下了石子,将他从百年的静默中拽了出来。即便老者与他有着相同的心智与能力,也仍不足以实现其触碰星辰的愿望,那么——
“你想要什么?”
老者抬起头,一只瞎了的眼睛几乎全白,而另一只眼则漆黑如墨,没有一点光彩。
“你的帮助,重岳。”
被称作重岳的男子,曾经的真龙站起身来,审视着眼前的老者。那是他成为真龙前为自己取的名字,时至今日,除他以外,应当没人再记得了。
老者从棋盘上拾取了他所下的最后一枚黑子递给重岳,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棋子时,周边的景色如油彩般融化,仅剩下脚下那座青山,以及岁兽沉睡的身躯。
他的伟业,他的反抗,他的颓顿,都只是岁兽沉眠时不足为道的想象。
“你不曾疑惑过,一头以演化为基的巨兽,祂的代理人怎会在变化中自甘沉寂?
“是祂创造了你,又抹去了你的未来。沉寂之中,祂自有千百种方式将你磨成一把刺向大炎,猎杀叛徒的利刃。
“祂将岁兽代理人们的记忆融合成了你,而你的形貌,便来自祂最大的耻辱,我们的兄长,唯一夺得新生的代理人。”
黑暗之中,毁灭的化身时隐时现,老者望了眼涌动的虚空,开始加快语速。
“祂已演化许久了,仅凭筹谋是算不尽的,或许仍有无数个你在想象中孕育,或许有我所未见的诡计正在生成。
“如果岁兽准备了你来撕裂我们的抵抗,那你也一定可以粉碎祂的阴谋。
“你是否——”
浪潮袭来,冲走了这片想象中的最后一点现实。
PART 4 再次完成本结局解锁
新生
手起剑落,人头龙身的怪物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又一个岁兽的狂想,又一个陷落的自己……重岳擦干剑上的血迹,继续在变化中漂泊。
当那十二分之一的自己将他从停滞中唤醒,将真相展现在他眼前时,重岳就知道自己会答应望的请求。
因为他已在那场想象中斥绝了岁兽代理人的身份。
他是独一的自我。
在岁兽创造的一个个囚牢中,他见到了各式各样的自我:
居于血海的暴君。
掌控钱粮的巨贾。
播下毒种的药师。
铸造囚具的铁匠。
他们都是屈从岁兽,对人类复仇的显像,于是:
暴君被溺毙。
巨贾被收割。
药师被施毒。
铁匠被禁锢。
祂的思维被用以摧毁祂的幻梦,这让岁兽的愤怒回荡在整个岁陵之中。不过,这正是重岳的目的,当祂集中思维只为剿灭他时,望便有余地施展谋略,从这陵墓里寻得众人的生机。
不过,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思维里尽是屈服的自己,岁已成功演化掉了那些记忆中的抗争,假以时日,祂一定会——
重岳突然意识到,如果只宣泄暴力,那他永远都阻止不了岁兽,当心中只剩屠戮时,他或许会又一次成为岁兽的傀儡,回头杀向那个将他从静默中拉出的人。
他低头看向掌中的那枚黑子。
他与望,还有其他岁兽代理人的本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都是岁兽思想的延续,用以贯彻祂在人世间的意志。但这些思维正在反抗大脑,就像细胞试图反抗躯体,在这具身体的主人看来确实是荒谬无比的事。
岁兽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军官,将呱呱坠地的婴儿丢进前线,命令他们拿下敌方将领的首级,却从未告诉过他们要如何站立,如何行走,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杀死敌人。
是他们的“敌人”——那些曾经被神明视作蝼蚁的人,给了他们港湾,赋予他们眼界,培养他们的喜好,教授他们伦理与道德,让他们了解自己非熵实体的真相,也让他们真正成为自己,懂得何为活着。
如此一来,当他们回想起造物主的命令时,还能够回过头来,杀死那些培育他们的人吗?
他们站在了岁兽的对立面,用梦想与对生命的渴求抵抗祂的命令。
然而,权能成了岁兽控制代理人最有力的手段。为人的欲望让他们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岁兽留下的馈赠,但其也成为了束缚自身的枷锁。
重岳回想起成为真龙前行走于山河之间的时光,自己的权能可以轻易做到任何思维可及之事——就如同岁兽那样。可当他俯首与农人共苦,手执兵刃与士卒并肩时,他知道,那是权能所不及的,却是他渴求的。
这股渴求,能挣脱超因果的束缚、权能的诱惑、新生的苦痛,为自己塑造一个普通的身躯。
为自己谋得一颗真正的心。
重岳将这一切封入黑子中,而后重重掷入岁兽的思绪。
即使他无法存活,即使祂夺取了这具身躯,那也无妨。
他最后的,为人的鼓动,将永远在岁兽残识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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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情报板
主题专属贴士
记载了在本主题游戏过场界面中出现的所有特殊提示文本。背景带有青绿色渐变的文本表示该文本为本主题新增/修改的文本
大炎——位于泰拉东北方的国家,有着较为独立的文化与历史,与泰拉其他国家的交流并不频繁。
界园——大炎都城百灶外的一处园林,规模庞大,景色优美,仍有大片区域尚未对游客开放。
岁兽——被大炎射落而陷入沉睡,身躯埋于地下陵墓的巨兽,其残存的神识如今仍影响着这片大地。
镇抚仪式——在界园内登上山巅,通过攻击岁兽代理人祛除岁气的大炎仪式。行仪人员多从司岁台中选出。
岁时——受岁的神识影响而显化的,属于十二位岁兽代理人的权能。在行仪期间如同时间般影响着界园的事物。
初始招募时,可通过助战招募好友干员
“临时招募”干员招募时无需消耗希望,请不要错过
“希望”可用于招募和进阶干员
不同的收藏品组合起来,会有惊人的效果
培养更多干员,发掘干员组合间的可能性,可取得更大战斗优势
首次招募到的干员最多只能发挥出精英一阶段的能力
只有伺烛客才能在岁兽残识中出战
岁兽残识的探索进度会在本局游戏中保存
可以选择暂时留存招募券,在指点迷津节点中使用时将减少希望消耗并使干员秉烛
可在钱盒内重新投钱,对投钱结果不满意的话,不妨试一试
每次使用投钱,下次投钱的价格会增加;价格会在跨层时重置
通宝可通过战斗和事件获得,能对玩家探索产生影响
钱盒中只能放置数枚通宝,获得新通宝时需要替换一枚钱盒中的通宝
进入指定层时必定触发新的岁时,请谨慎应对
界园票券
票券包装及正面
票券背面
由前往界园游览的PRTS小编购得的界园票券,整体材质与一般门票无异。
正面为竖版印刷,印有票券编号,右下角盖有“工部营缮司 / 界园管理委员会”之印。
背面为横版印刷,印有界园“八个不要”、购票热线及界园平面图。
该热线无法拨通,原因未知。
背面左侧副券有一印有“不要刮开此处”的涂层,疑似安全区或保安区
经其他博士提供的信息,该图层为天师护佑,刮开后将出现“天师护佑已失效,请立刻与导游联系”字样。